第245章 质疑(2/2)
穆君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滞!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那抹暗红,在昏幽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诡异的深邃!比记忆中的颜色要浓郁、暗沉得多,仿佛是用尚未干涸的、粘稠的鲜血涂抹而成!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背影的整体轮廓线条,似乎也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分!原本有些模糊的肩颈线条,此刻显得异常分明,甚至……甚至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怨毒的气息!它不再像一幅静止的画,更像是一个有生命的、潜伏在画布背后黑暗中的幽魂,正透过薄薄的油彩和黑暗,阴冷地、死死地回望着他!
“呃……”穆君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呜咽,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恐惧,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和怀疑。他终于无比深刻地、血肉模糊地体会到了迟闲川话语中那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分量——他对戚式微的这份执念,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情感,它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如同无数坚韧而带有倒刺的荆棘,死死缠绕在他的灵魂上,编织成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这份执念,不仅是引爆“阴曹劫”的引信,更如同最肥沃的腐土,在不断滋养、壮大着那源自幽冥的劫气!他越是挣扎,越是强压,反而陷得越深,那名为“阴曹劫”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巨口,便离他越近,獠牙清晰可见!
而“看破”与“放下”?此刻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千倍万倍,那感觉,无异于一场对灵魂的残酷凌迟。他甚至开始绝望地怀疑,是否唯有亲手将这份情感连根拔起、彻底毁灭,才能为自己求得一线渺茫的生机?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心口那熟悉的、被冰手攥紧的绞痛便再次猛烈袭来,提醒着他这执念早已与他的生命本源纠缠不清。
“完了……”他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膝盖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画室里,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那幅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油画。
之后的几天,穆君泽彻底将自己封闭在了这间几乎与世隔绝的画室里。窗帘拉得密不透光,白天如同黑夜。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重的颜料味、松节油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东西缓慢腐败的沉闷气息。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机械地进食,困极了就倒在画室角落的旧沙发上囫囵睡去,但噩梦缠身,惊醒时往往一身冷汗。
他依旧试图画画,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对着绷在画架上的、巨大的空白画布,他手中的画笔却沉重如铁,无从落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画面:戚式微在咖啡馆里,看着他时那带着不解和淡淡疏离的眼神……
傅归远在医院办公室,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地说出“强求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把眼光放远一些”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目光……
陆凭舟那张总是沉静、理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那种由内而外的、让他自惭形秽的从容与优秀……
这些画面交织、扭曲,化作无数尖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嘲弄:
“你不配!”
“你是个失败者!”
“你永远比不上他!”
“放弃吧!她永远不会爱你!”
自我贬低和极度的情感内耗,像无数坚韧而带有毒刺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死死缠绕住他的每一寸理智和希望。
他无法控制地、近乎自虐般地反复翻阅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存满了他偷偷拍下的、关于戚式微的无数个瞬间:她在咖啡馆阳光下认真看书时低垂的、像蝶翼般轻颤的睫毛;她在画展上仰望某幅名画时,侧脸线条专注而柔和的剪影;她某次对他露出灿烂笑容时,眼角眉梢都溢满的光彩……这些曾经是他孤独世界里最珍贵、最温暖的宝藏,此刻却变成了最残忍的刑具,每一次翻阅,都像是在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再撒一把盐。
他甚至开始产生荒诞的幻想,沉浸在自我攻略的虚妄希望里:“如果……如果那次在咖啡馆,我没有表现出退缩……如果我能更强大、更优秀一点……如果我能像陆凭舟那样……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这种想法带来片刻虚假的慰藉,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和对现实更清醒的痛苦认知:“都怪我……是我太没用……是我抓不住……”
焦躁、绝望、不甘、自卑……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沸腾的毒液,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他尝试在画布上宣泄,但笔下出现的只有更加狂乱、阴郁的色彩和扭曲变形、充满痛苦挣扎的线条。他胸口的闷痛和心悸发作得越来越频繁,那股阴寒的气息不再潜藏,而是明目张胆地在他四肢百骸流窜,所过之处,留下冰凉的刺痛感。
他再次拿出那张清心符,此刻的符箓,边缘的朱砂已经彻底晦暗无光,符纸也变得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迟闲川的警告,不再是遥远的提醒,而是化作了悬在头顶、寒气森森、即将斩落的利刃!
他害怕听到手机铃声,害怕看到任何与戚式微相关的消息,那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崩溃,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但他更害怕彻底的寂静和失去联系,那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丢弃在黑暗角落的垃圾,孤独和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就这样在这自我折磨的、绝望的螺旋中,不可逆转地向下沉沦,越陷越深。
深夜,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度疲惫下,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这一次,他目光停留在一张他自己凭记忆、在咖啡馆那次不欢而散后,处于极度痛苦和压抑中画下的一张潦草速写上——那是戚式微微微泛红、含着泪光的眼睛的特写。他怔怔地凝视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丝过往的温情。
然而,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眼前的手机屏幕仿佛扭曲起来,速写上那微红的眼角,迅速扩大、弥漫,化作了浓稠得化不开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那红色仿佛有生命般,要从屏幕里流淌出来!
“啊!”他惊恐地低叫一声,猛地将手机甩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变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画室角落里,那幅背影油画的“视线”,穿透了重重黑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阴冷地锁定了他,充满了讥诮和……贪婪?
“真的……真的只是心理作用吗?”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爱情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对“阴曹劫”的真实不虚、对迟闲川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法,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带着恐惧的怀疑。然而,这怀疑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般的、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化劫的恐惧。
“第二次……我……还能……熬过去吗?”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呜咽。答案,似乎早已写在了那幅越来越清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油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