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崩溃(1/2)
这些天戚式微能清晰地感受到穆君泽身上那道无形的墙。这堵墙不仅隔绝了他的热忱,也刺伤了她习惯了被围绕的骄傲核心。困惑、恼怒、一丝被轻视后的委屈在她心中发酵,促使她主动出击,想捅破这层迷雾。她特意约了穆君泽在一家以格调着称的小型咖啡馆见面。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品的暖香。穆君泽如约而至,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刻意维持的礼貌疏离,让精心打扮过的戚式微心头一沉。他点了最普通的意式浓缩,仿佛只为了完成“到场”的任务,而非享受这刻的相处。
“君泽,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戚式微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优雅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沿,“如果我做错了或者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无话不谈不是吗?现在这样……太奇怪了。”
穆君泽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黑色液体晃起一圈微澜。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窗外匆匆的行人身上,像在寻找一个逃避的出口,声音低沉:“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只是……最近创作上卡得厉害,心浮气躁,想一个人静静。”
“创作瓶颈?”戚式微的眉梢微微挑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划过眼底,“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加拿大到现在,你的瓶颈期我见过无数次。哪一次会让你变得连电话都不想接、信息都隔夜回?甚至……连我邀请你去看画展都再三推辞?”
她越说,语气里的那份委屈和不满越是清晰:“穆君泽,你告诉我,是不是陆凭舟的事情让你对我有看法了?或者……你终于厌烦了我这‘朋友’?”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穆君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提到陆凭舟,仿佛一根淬毒的针扎进了他内心最不愿示人的隐秘角落。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终于落在戚式微那双因委屈而微微泛红的漂亮眼睛上。
这眼神,曾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渴望见到的柔情,此刻却像烙铁般烫得他心尖发疼。迟闲川冰冷的警告、以及傅归远那句“强求来的……不仅求不得,到头来身心俱疲,伤人亦伤己啊”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轰鸣。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为了自己活下去,也为了……不彻底沦为画中那个被怨毒吞噬的幽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声音干涩而沙哑:“式微……不是他的事。更不是你不好。”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很复杂的问题,一时半会说不清……也许以后……”
他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由那点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所以,我想……或许,暂时……我们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话音落下,咖啡馆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舒缓的背景音乐在此刻显得突兀而刺耳。
戚式微彻底呆住了。她看着对面男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放在桌上、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答案,却唯独没有这一种。短暂的愣神过后,一股混合着被羞辱的难堪、强烈的错愕和不理解的怒意骤然冲上头顶,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被气出来的红晕,眼圈也随之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仅仅因为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穆君泽!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信任和依赖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知道你说出‘保持距离’这种话,我有多伤心吗?!你这是在否定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指控,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那滑落的泪珠,如同滚烫的熔岩滴穿了一层薄冰,瞬间击溃了穆君泽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决心。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苦衷——那诡异缠绕的劫数、傅归远的暗示、迟闲川的断言、他对她病态的爱恋和恐惧……然而,就在这一刻,心口那道“清心符”所在的位置,毫无预兆地传来一股尖锐灼痛!仿佛有一缕阴气正被强行逼出,与他自身汹涌的痛苦情绪激烈冲撞!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连带得椅子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看向戚式微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绝望到极致的情感,声音破碎而急促:
“对不起……式微……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我现在……得走了……”他甚至不敢再看她震惊而愤怒的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跌跌撞撞地冲出座位,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咖啡店的玻璃门外。
留下戚式微一个人呆坐在原地,精致的妆容即便是落泪还是那么的好看。她看着对面空荡的座位,看着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咖啡,脸上交织着愤怒、受伤、委屈以及浓浓的不解——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永远温和体贴,永远在她需要时第一个出现的穆君泽去哪里了?
逃离咖啡馆后的两天里,穆君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但心湖已彻底被搅浑,再难恢复之前的平静。虽然暂时远离了戚式微的直接情感辐射,但他内心的战场却变得更加混乱惨烈。
咖啡馆里最后那幕画面,戚式微那双含着泪水质问的眼睛,如同诅咒般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每一次回放都伴随着心脏的剧痛和符箓处的灼痛提醒。迟闲川的警告是冰冷的现实,傅归远语焉不详却带着强烈暗示的话语则在心底疯狂滋生成另一种解读:这一切痛苦,是不是都源于自己的“不够好”?如果当初能更勇敢一点告白,如果自己事业能更成功,名气更大,财富更多……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的青睐,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他甚至开始荒谬地幻想,如果现在加倍努力去追求,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是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种自我剖析、怀疑、攻击、继而滋生出的虚妄希望的过程,如同一种精神上的自虐。它带来的情感内耗远比外界的压力更加可怕。情绪像坐上了疯狂的过山车,时而陷入绝望深谷,自我厌弃到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时而又莫名焦躁亢奋,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证明自己;下一秒可能又因为一点点小事而沮丧颓唐,感到整个世界灰暗无望。
他想靠画画宣泄排解。然而当画笔落下时,画布上展现的不再是构思中的明媚风景或充满生命力的人物。线条扭曲乖张,色彩变得极其阴郁压抑——浓墨重彩的铅灰、象征绝望的深蓝、刺目的暗红和带着不祥气息的酱紫色相互挤压渗透,勾勒出怪诞而令人不适的形态,透出一种绝望而狂乱的氛围。这些画面连他自己看了都心惊肉跳。
他与戚式微之间偶尔的联系变得愈发小心翼翼,充斥着虚假的平静和言不由衷的问候,仿佛彼此都在隔着透明的薄纱互相试探。戚式微似乎也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巨大起伏不定,她出于惯性给予的关心,在穆君泽眼中却被无限放大解读成了怜悯和施舍,这更加刺痛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在这样混乱不堪的情感漩涡持续搅动下,他体内那股曾被迟闲川强行压制下去的阴寒之气,正一点点复苏、膨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寒不再仅仅盘踞在心口或丹田深处,而是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间丝丝缕缕地蔓延游走。它蛰伏着,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而随着阴气的复苏,迟闲川口中那凶险的“二次化劫”带来的阴影与不安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悄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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