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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铁腕、赌气与等他的那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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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把余懋学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余检讨,”张居正说,“你想让我呈,我就呈。但你确定,皇上看到这道疏,被罢黜的是我,还是你?”

说完,他抬脚走了。

余懋学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御史刘台。

刘台,江西人,隆庆二年进士,在都察院干了三年,以敢言着称。

他最出名的事迹,是弹劾过高拱。不过嘛,没弹动。

余懋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值房里写东西。

“刘兄,”余懋学压低声音,“考成法的事,你知道吗?”

刘台抬起头:“知道。”

“你就这么看着?”

刘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余兄,”他说,“你知道张居正昨晚在哪儿吗?”

余懋学一愣。

“他在宫里,跟冯保谈了两个时辰。”刘台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懋学没说话。

刘台叹了口气:“余兄,有些事,咱们弹不动。”

余懋学走后,刘台继续写东西。

写的是弹劾张居正的奏疏。

他知道弹不动。但他还是要弹,劝他能劝别人,却劝不动自己,因为他是个御史。

我听到这儿的时候,愣了一下。

刘台这人,我之前没太注意。在都察院干了三年,不显山不露水,平时开会也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是个老实人。

没想到,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早知道他也这么死脑筋,我就把他打发到纠仪御史的位置上去了,就像当年打发刘锦之那样。

可惜,晚了。

四天后,余懋学的奏疏终于被“呈”上去了。

同时呈上去的,还有刘台的。

小皇帝才十岁,当然看不懂这些弯弯绕。奏疏到了李太后手里。

李太后看完,问冯保:“你觉得呢?”

冯保低着头:“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李太后又问张居正:“张师傅,你怎么看?”

张居正跪下去,声音平静:“臣无话可说。若陛下和太后觉得臣有罪,臣愿辞官归乡。”

李太后愣了一下,张居正要辞官?她对朝政向来不感兴趣,张居正要是走了,这大明江山留给她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她玩不转。

她看向冯保。冯保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又看向那两道奏疏。

沉默了良久,她说:

“余懋学、刘台,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这是,在安抚张居正。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都察院值房里喝茶。

林润冲进来,脸都白了:“总宪,刘台被削职了!”

我放下茶盏:“知道了。”

“您……您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猜得到。”

林润愣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都察院的天井里,几个御史正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看见我站在窗口,他们立刻散开了。

考成法,捅了马蜂窝。

但这个马蜂窝,不是靠打就能解决的,得靠烧。

把那些嗡嗡叫的,一个个烧干净。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傍晚,我去了张居正府上。

他还在书房里,还在写东西。桌上的蜡烛已经换了一根,又烧掉半截。

“叔大,”我在他对面坐下,“刘台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起头:“你怎么看?”

“他弹劾你,是言官的本分。”我说,“你把他削职,也是你的本分。”

“不过,”我顿了顿,“余懋学也就算了,刘台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放下笔,看着我。

“刘台是江西人,”他说,“是我的同乡。他弹劾我,别人会说我是打击报复。我不动他,别人会说我是妇人之仁。”

“所以你让太后动?”

他没回答。

但我知道,这就是答案。

“叔大,”我说,“你知道

“怎么传?”

“说你是‘铁腕宰相’。”我看着他,“说你心狠手辣,连弹劾你的人都往死里整。”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无奈道:

“瑾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骂我。”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最怕的,是他们骂着骂着,我就不敢动了。”

“考成法,一条鞭法,清丈,整税——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得罪人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我要是怕得罪人,这些事谁来干?”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是先帝。

他说:“有些事,脏了手,净了国。”

张居正不是先帝。但他要走的路,比先帝那条更陡、更险、更难。

我解下身上挡风的外袍,一言不发,轻轻披在他肩头。

烛火微动,将两道身影拢在一处。

我抬眼望着他,沉声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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