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条鞭、毒师与深夜的同盟者(1/2)
我本以为张太岳是个极度理性的改革家。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性情中人的一面。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张居正握着我手臂的那只手,明显紧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眼睛里,竟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意。
张太岳,我知道在真实的历史当中,你是如此孤独。朝臣骂你,言官弹你,同僚防你,连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转过身就可能递上一道参你的奏疏。
但是现在,有我。
张居正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声音比平时低,却比平时暖:
“瑾瑜,先帝不仅是对你,对我更是有知遇之恩。
我很年轻的时候就当过他的侍讲……那个时候,你还在思州。”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也心疼陛下。可是,我要还给陛下一个朗朗乾坤。我当一个严师,他恨我也罢,爱我也罢……倒是你,”他转过头看我,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挺会哄孩子的。”
“哈哈哈哈。”我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暗道:那可不嘛,我在现代,也是天天跟学生打成一片的好老师啊。
有些事啊,你就是在童年得做,不然以后回望整个人生,太苦了。
孩子们可能想不起来学业上的成就,可是老师有一天给他的糖,他会记很久很久。
从张府出来,夜已经深得化不开。
回到家,婉贞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等我。见我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绣绷,递过来一封信。
“王石来信了。不过不是为了清丈的事儿,是为了他儿子的教育问题。”
我拆开信,一目十行扫过去,差点笑出声。
这个王子坚,在信里大倒苦水,说我岳父虽然学富五车,可是对孩子太过温和——“温和到墨儿那小子根本不怕他”!
我想:哪里温和了?成儿不怕我,不怕贞儿,嗯,到姥爷面前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过王墨从小在王子坚的“棍棒教育”和赵凌的“经文酷刑”底下熬大,五岁就被塞了一整本《孟子注释》,这辈子就没不怕这位先生的时候。
只是如今二人远隔千里,再也管束不到他分毫。
你看,这不,成儿早就睡了,王墨那小子还精神抖擞地缠着周朔,让他教轻功。
我走出书房,正好看见院子里周朔在教王墨站桩。十五岁的少年站得笔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股子倔强劲儿,跟他爹一模一样。
“墨儿。”我招招手。
他颠颠儿跑过来:“干爹,啥事?”
“你爹来信了。”
他眼睛一亮:“我爹说啥?是不是要接我回南京?”
“他说……”我顿了顿,“让你去吴鹏那里读书。”
王墨的笑容僵在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干、干爹,”他声音都抖了,“您……您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
“可是……”他急得团团转,“可是我才十五啊!吴先生那个……那个地方,龙岩哥和韦明哥说,进去的时候是人,出来的时候是鬼……”
我忍着笑,板着脸问:“你先跟我说说,你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
王墨眨眨眼,开始掰手指头:“呃……上个月,我把王侍郎家的公子打了。那个纨绔当街调戏卖花的小姑娘,我看不惯……”
“嗯。”我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上上个月,我把那个欺负老百姓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我:“干爹,我最近也就干了这么点事儿。我也不至于要遭这个罪吧?”
我被他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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