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保定府(2/2)
他在宫里当差二十三年,见过的送礼,哪次不是金银绸缎、珍玩古董
便是外官进京,给守门太监的孝敬,也不止这点东西。
这位陈知州,倒真是清贫得很。
可偏偏秦大人接了,还亲手接的。
李宏低声音道:“秦大人,咱家多嘴一句,方才那位陈知州,倒是个有意思的。”
“哦李公公看出什么了”
李宏嘿嘿一笑,带著几分深宫歷练的世故与警醒:“秦大人,依老奴看,这位陈知州,心机可真深。
你瞧,昨晚跟大人说了什么说那桩案子,说魏同知仗势欺人,说要被贬去边地,这不就是想让大人同情他么
说完冤屈,又攀扯徐阁老,说什么魏同知是阁老门生。这不就是想让大人以为,这事儿跟阁老有关,大人身为阁老女婿,总得管管
今儿一早,又巴巴地赶来送行。送什么呢不送金银,不送绸缎,偏偏送一斗米、两坛酱菜。
这是什么这是哭穷!是装清官!是想让大人觉得,他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值得提拔!
先是哭诉冤屈,再攀扯阁老,最后送这几样不值钱的土物,—这一套下来,分明是想攀附大人,求你庇护。秦大人,您可要当心,別被这种表面清官给蒙蔽了。”
马车內,秦浩然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无波。
李宏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若是一个不知官场深浅的愣头青,听了定会觉得陈蕴和果然心机深沉,昨晚那些话、今早那些礼,都是做戏。
可官场之事,从来不是这般简单。
“李公公,官场之上,最怕偏听偏信、只听一家之言。你说陈蕴和心机深,他若真是贪官,大可搜刮民脂、攀附权贵。涿州虽是小地方,一年下来,几千两银子还是能刮出来的。
他若是想升官,拿著这些银子去巴结魏同知,去攀附上官,不比得罪上官强
他若是想攀附本官,昨晚求见时,大可送上厚礼,说些阿諛奉承的话。可他送了什么
昨晚空手而来,今早送了一斗米、两坛酱菜。这些东西,加起来值几个钱李公公,你见过哪个攀附权贵的,送这般寒酸的礼”
李宏脸上訕訕的,低声道:“秦学士说得是。咱家想左了。”
“李公公,在宫里当差,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看谁都觉得有心机。这不错,宫里的確处处是陷阱。可外官不同。外官有外官的难处,有外官的活法。这种事,七分真,三分假,最是让人头疼。”
保定府外接官亭中,早有官员等候。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身著四品緋袍,见车队驶近,快走几步上前,躬身行礼:
“保定府知府周延龄,恭迎秦学士、李公公。下官迎候来迟,望大人恕罪。”
秦浩然连忙下车还礼:“周大人客气。本官途经贵府,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