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內寂然(2/2)
或直到他自己,化作那窟底又一副枯骨。
殿门闭合。
沉闷声响,如盖棺。
大殿重归寂静。
沈黎独立殿中,月白常服,不染纤尘。
他垂眸,向宗主及诸位太上长老拱手:
“告退。”
转身。
脚步顿住。
不是有人唤他。
是他袖中那枚祖鳞,忽然烫了一下。
极轻,极短。
他抬眼。
殿內壁画之上,青霄开天图依旧悬了十万年。
云雾翻涌,万剑朝宗。
画中那持剑望天的青衣身影,与他对视过无数次。
此刻,那画。
依然只是画。
然而沈黎的余光里,壁画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三道枯瘦的影子。
没有人看见他们是如何出现的。
甚至没有人敢抬眼去看。
洛天河仍保持著起身的姿態,僵在那里。
玄真捻动念珠的手指,停在半空。
满殿跪伏之人,脊背低伏,呼吸凝滯。
他们在画里。
不,不对。
沈黎定神。
他们不在画里。
他们就在殿中,壁画之下。
只是方才,无人看见。
居中的老道,青灰道袍,发须皆白。
他站在那里,如一棵枯立万年的老松,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
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只会以为那是一团稀薄的山雾。
他身后左侧,立著一个托镜的老者。
镜面灰濛,映不出任何影像,也映不出持镜者自己的脸。
他身后右侧,站著一个著月白僧衣的老者。
光头无须,双手笼袖,眉宇间没有慈悲,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仿佛万事不掛心的倦怠。
三祖。
青霄宗真正的镇派底蕴。
沈黎没有跪。
他立在满殿跪伏之中,与那三双苍老的眸子,平静对视。
道玄子看著他。
空镜子看著他。
空闻子也看著他,確切地说,是看著他袖口。
那枚祖鳞此刻已敛尽所有光华,沉寂如寻常古物。
但方才那一烫,仿佛还在。
道玄子没有问你是何人。
没有问此鳞何处得来。
更没有问那鳞中封著什么、凌霄祖师当年为何將它沉入桃花源。
他只是在沈黎袖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闔目。
空镜子垂下眼帘。
空闻子別过脸。
三道身影,如出现时那般,无声淡去。
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甚至没有留下他们来过的痕跡。
只有壁画依旧,云雾依旧,那持剑望天的青衣身影,依旧望著十万年前的虚空。
洛天河缓缓落座。
他端起玉案上的茶,饮了一口。
没有说话。
玄真老者重新捻动念珠。
其余太上长老、诸峰峰主,陆续直起身,面色如常。
沈黎垂眸。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月白背影,没入万丈天光。
云海翻涌,万峰静默。
他独立於接天峰顶。
袖中祖鳞,沉寂如初。
他忽然想起那鳞中青衣女子消散前的眼神。
炸天帮遗蹟中那半堵残墙上,以剑刻就的四个字。
“天亦有缺”。
祖师堂深处。
三道枯瘦的身影,围坐於一盏长明灯下。
空闻子哼了一声。
“那鳞……”
他只吐出两个字,便住了口。
空镜子低头看著自己掌中那面空镜。
镜面灰濛,依旧映不出任何影像。
他看了很久。
“她没撑到。”
他说。
道玄子闔目。
灯焰跃动。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將手中那枚捻了五万年的菩提子,轻轻放回袖中。
长明灯下。
三人对坐。
无言。
窗外,云海依旧,日升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