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发(2/2)
他看著方烬,眼中透露著几分疑惑。但很快那疑惑化作了瞭然,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僧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晨钟暮鼓,在这死寂的世界里迴荡:“我很奇怪,你明明不过才第三天市,为何能潜入十一天市的孽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烬身上,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还用从我这里窃取的《慧剑斩缘法》来压制我。”
最后这句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谆谆善诱,像是师长在规劝迷途的弟子。
方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僧人见他不语,继续道:“不若解开《慧剑斩缘法》,接受我的所有记忆,这样你便可继续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越发温和,像是春风化雨:“你並没有损失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大机缘,你我本是一体,何须如此抗拒”
方烬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这死寂世界里刮过的风:“既然如此,你先將《慧剑斩缘法》全篇给我,我便接受你所有记忆。”
僧人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此乃檀林不传之密,素来只有檀林弟子才可修行此法。非檀林弟子,不得传,不得学,不得悟。”
方烬盯著他,眼神锐利如刀。
他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不传,便莫要多言。”
僧人显然与方烬沟通过很多回,对这般態度並不意外。
铅灰色的天空下,死寂的世界里,两人对视著。
河床里那个浑身长满肿块的禁忌依旧沉睡,暗红色的水洼里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啵”的一声破碎,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僧人轻嘆一声。
“迷途方能知返......阿弥陀佛。”
方烬不再理会僧人,直接在河岸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乱心咒》的心法在体內流转,隨著功法运转,四周的灵气开始涌动。
此处的灵气,与外界截然不同。
在天市之中修行,灵气总是带著某种“污染”,修行者吸纳灵气的同时,也在吸纳这些污染,久而久之,便会侵蚀神智,扭曲肉身,最终走向失控。
这也是为何天市修士大多性情乖张,甚至疯狂的原因。
但在这里,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灵气却格外纯净。
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灵气。
它涌入体內时,像是清泉洗涤经脉,像是春风拂过神魂。
没有污染,没有疯狂,没有扭曲,只有最纯粹的灵气。
方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功法的运转。
海量的纯净灵气涌入体內,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最终匯入丹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第三天市的瓶颈开始鬆动。
第四天市的门槛,隱约可见。
但他没有强行突破。
眼下身处大隆王朝境內,鬼知道那“掌灯人”还有什么查人的手段,故而他並不敢施展禁忌法,甚至连突破都得暂先缓著。
他选择了夯实基础,將涌入的灵气不断压缩、凝练,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存储在丹田之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方烬沉浸在修行之中,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吸纳著这纯净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视界角落的两行小字再次变化。
【状態】:深潜中【深度】:11
数字开始倒退。
11...9...7...5...3...1...
【状態】:正常【深度】:0
方烬缓缓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那间狭小潮湿的屋子里。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熹微的晨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方烬坐在床上,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被不断压缩的灵气让他有种极为厚重的扎实感。
而且,这些纯净灵气並没有带来任何污染。
这意味著,他可以继续修行,不用担心被禁忌侵蚀,不用担心走向失控。
方烬的眼睛亮了起来。
眼底深处,透出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天亮。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小贩吆喝著,苦力们扛著工具匆匆赶路,空气中飘散著早点摊的香气。
方烬混在人群中,朝著码头方向走去。
晨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好些工人已经到了此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
方烬一眼就看到了工头。
往日那个囂张跋扈、对工人呼来喝去的罗头儿,此刻却显得有些拘谨。
他躬著身子,跟在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管事身后,脸上堆著諂媚的笑,低声说著什么。
那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他手里拿著一本帐簿,时不时翻看几页,偶尔点点头,偶尔又皱起眉头。
罗头儿跟在旁边,点头哈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方烬收回目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静静等待。
没多久,管事和罗头儿说完话,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船。
那是一艘不小的货船,船头掛著一面绣著“林”字的旗子。
船舱里已经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管事带著几个伙计在船上清点,罗头儿则站在船头,伸长脖子张望著。
点齐了货物,管事朝罗头儿点了点头。
罗头儿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著岸上的工人们挥手,扯著嗓子喊:“都上来!抓紧时间!”
工人们纷纷动身,朝著船上走去。
方烬混在人群中,跟著上了船。
船板有些湿滑,散发著河水的腥气。
船舱里几乎摆满了货物,工人们只能挤在货物的缝隙间,连身子都伸展不开。
他走到船舱角落,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蜷著坐下,默默打量著四周。
工人们大多找地方坐下了,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隨身物品。
罗头几在船上走来走去,指挥著几个工人调整货物的位置。
管事则进了船舱,大概是去安排其他事情了。
方烬靠在船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不消片刻功夫,船舱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大小姐来了!”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