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发(1/2)
第115章 出发
黄昏的码头,腥咸的河风裹挟著鱼腥和汗臭,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穿梭。
木质告示栏前围了一小群人,新贴的衙门告示墨跡尚未乾透,在昏黄的天光下泛著湿冷的光。
“这上面写的啥”
“说是————前朝余孽,朝廷悬赏缉拿,能封候!”
“什么!封侯我滴个乖乖!”
“哪个前朝不是只有一个大隆王朝吗”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没关係,难道你真指望找到这个人继续卖你的地瓜吧,操心这些作甚。”
眾人议论几句便散去了,谁也没注意到,在人群身后,一个身穿粗麻短褂、
面容木訥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告示栏上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阿三!又在偷懒!”
尖利的呵斥声从码头方向传来。
一个尖嘴猴腮、穿著绸褂的男人站在货物堆旁,怒气冲冲地挥舞著手臂:“抓紧装货!天黑前装不完这批,今晚谁都別想吃饭!”
这名叫阿三的汉子低下头,木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转身,混入往来搬运的工人中,弯腰扛起一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粮食,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他一步一步走向停靠在岸边的货船,脚步沉稳,与周围其他工人並无二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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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又一袋。
汗水浸透了粗麻短褂,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汗渍。肩膀被麻袋磨得生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弯腰、扛起、行走、卸下的动作。
其他工人累得直喘粗气,骂骂咧咧地抱怨工钱太少、活太累。
阿三始终沉默。
黄昏渐渐沉入夜色,码头上点起了火把。摇曳的火光在河面上投下破碎的影子。
最后一袋货物被搬上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行了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工头尖著嗓子喊,“明天卯时准时到,避开了水里的禁忌,这船就要出发了!“
立马有人扯著嗓子道:“罗头儿!能不能不去那边,咱听说西边要打仗嘞,乱得很。”
那工头脸色一黑,骂骂咧咧道:“那咱能不能不给你发工钱!让你跟船,你还挑三拣四的,能干干,不能干滚!”
那人被骂得缩了缩脑袋,隨即不再多言。
眾工人们顿时哄堂大笑,当即有人喊道:“赖皮李,跟船的有修士老爷们,你怕个甚怎滴,你家娘们又在闹了么”
那工人被说得恼羞成怒,连声骂道:“滚滚滚!”
现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眾人纷纷作鸟兽散,拖著疲惫的身子散去。
阿三混在散去的人群中,隨著人流慢慢移动。
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时,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张饼。
饼是冷的,硬邦邦的,表面有些焦黑。
他拿在手里,走到路边的水井旁,用木桶打上来半桶凉水,就著水,一口一口把饼吃了下去。
吃完,他抹了抹嘴,继续往住处走。
他的住处在码头附近的一条窄巷里,说是住所,不过是一个只搁著一张床的单间,连窗户都没有。屋子狭小潮湿,墙壁上布满霉斑,散发著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进入单间,阿三反手閂上门,然后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暗將他完全吞没。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变得悠长而均匀。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腕上繫著的一根红绳,恰时轻轻闪烁起来。
那光芒很微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在闪烁暗红色的光,像是乾涸的血。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嘶哑而阴冷。
“方小子,你这样也忒浪费时间了。”
阿三没有睁眼。
那声音继续道:“要我说,乾脆就换了林家那位大小姐的皮,大大方方地去西天。她身份尊贵,又有林家庇护,一路畅通无阻,岂不比你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强”
阿三依旧闭著眼,只是冷冷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闭嘴。”
红绳的光芒又闪烁了一下,那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
“再废话。”
阿三的声音更冷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信不信我再拿你去填孽河。”
红绳的光芒骤然熄灭。
屋子里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阿三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虽然闭著眼睛,但视界角落不出意外地跳出了那熟悉的两行小字:
【状態】:正常【深度】:0
阿三,或者说方烬,对这两行字早已习惯。
那是他自人圈醒来后就一直伴隨著他的东西,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放缓呼吸,將意识沉入更深处。
很快,视界角落的那两行小字开始变化。
【状態】:深潜中【深度】:1...3...5...7..
数字不断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坠入深渊的深度標记。最终,数字停滯下来。
【深度】:11
紧接著方烬的意识开始深入,在那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团黑球。
那黑球並不大,悬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球体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的黑。
他没有犹豫,將意识朝那黑球涌去。
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死寂的世界。
天是铅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室息的灰。
大地是龟裂的黑色土壤,寸草不生,无数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向视野尽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千万具尸体堆叠在一起,在时光中慢慢烂透。
而在大地上,一条宽阔的河道蜿蜒而过,像一条死去的大龙。
河道几乎枯竭,只剩下河床底部零星几滩暗红色的水洼,粘稠得像血。
河岸两侧,散落著无数白骨,有人骨,也有说不清是什么生物的骨骸,大多已经风化破碎,只剩下森白的碎片。
而在河道中央,一个巨大的、浑身长满肿块的禁忌沉寂在那里。
那禁忌看不出原本的形態,它像是一团胡乱堆砌的肉块,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肿瘤,有些肿瘤已经溃烂,流出暗黄色的脓液。
脓液滴落在河床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青烟。
禁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很久,但方烬能感觉到,它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
像是————在沉睡。
方烬的目光从这禁忌身上移开,望向河岸。
河岸之上,一个素衣僧人盘膝而坐。
僧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间透著一种悲悯的寧静。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赤著双脚,脚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的一点黑龙纹。
僧人闭著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仿佛在入定。
似是察觉到方烬的进入,僧人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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