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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天地为棋盘,眾生为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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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洋州城外,大军拔营。

那支黑压压的队伍像一条甦醒的长龙,缓缓向南移动。

马蹄踏碎晨露,那露珠溅起来,在晨光里闪一下就不见了。

车轮碾过荒草,那些刚抽出嫩芽的草茎被压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这座大地的嘆息。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的玄鸟纹展翅欲飞,像是要从那方寸的布帛里挣脱出来,冲向那片灰濛濛的天。

苏清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披甲,没有戴盔,还是那身玄色的袍子,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黑色的靴子。

他坐得很直,却又不显得僵硬,像是那匹马和他是一体的,像是他本来就该坐在那里,走在这条向南的路上。

陈两仪策马跟在侧后方,几次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那样子,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想喘气,又喘不上来。

走了三十里,他终於忍不住开口。

“王爷,”他说,“南下……是去打乾京”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片只有马蹄声和风声的旷野里,听起来清清楚楚。

苏清南没有回头。

“怎么”

陈两仪说:“末將只是觉得,太快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并州刚定,洋州刚收,银州那边还没完全稳下来。王爷手里这些兵,有北凉的,有收编的,有降的,还没磨合好。这时候南下——”

苏清南打断他。

“你觉得该等”

陈两仪说:“末將以为,该等。”

苏清南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马蹄踏碎荒草,那声音嗒嗒嗒的,像是一首没有词儿的曲子。

又走了三十里,他才开口。

“陈两仪,”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乾帝要亲征吗”

陈两仪想了想。

“因为王爷打得太快,他怕了。”

苏清南点了点头。

“他怕了。”他说,“可他怕的不是本王。他怕的是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他看著前方那片苍茫的天地。

那片天是灰的,那片地也是灰的,灰得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只有远处那些起伏的山峦,在灰濛濛的背景里勾勒出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跡。

“北境十四州收回来的时候,有人观望。西凉收回来的时候,有人观望。银州破了,并州洋州收了,还是有人观望。”

他顿了顿。

“他们在等。等本王犯错,等乾帝反击,等一个站队的机会。”

陈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爷的意思是——”

苏清南说:“本王南下,不是去打乾京。是让那些人,没有机会再等。”

他看著远处。

“乾帝亲征,那些人就会想,要不要帮乾帝一把,捞点好处。可本王先动了,他们就得想,帮乾帝,还来得及吗”

他顿了顿。

“等他们想明白,并州、洋州已经稳了,银州也稳了。北凉的大军,已经压过去了。”

陈两仪听著这些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玄色背影。

那道背影,在他眼里,忽然高了很多。

高得像是一座山。

一座压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的山。

……

乾京。

养心殿。

乾帝坐在榻上,面前跪著一地的朝臣。

那些朝臣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在抖,有的在擦汗,有的低著头不敢抬起来。

那抖不是装的,是真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抖。

那汗也不是热的,是冷汗,冰凉冰凉的,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陛下……”

张阁老称病不出,现在主事的是次辅孙子安。

孙子安开口,声音发颤,颤得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隨时会断掉,“亲征之事,还请三思——”

乾帝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三思”

孙子安说:“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动北凉王不过一介反贼,派大军征討即可,何必陛下亲征——”

乾帝打断他。

“派大军”他说,“派谁你”

孙子安愣住了。

他那张老脸,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又从紫变回白,白得像是一张纸。

乾帝继续说:“北边各州的兵,朕调了。南边各州的兵,朕也调了。可谁来带谁能带”

他看著那些朝臣。

“你们吗”

没人敢接话。

那些朝臣的头,低得更低了。

有的低得快要贴到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些金砖缝里去。

乾帝站起来。

走到孙子安面前。

低头,看著他。

“朕那个逆子,已经收了北境十四州,收了西凉、银州,又收了并州洋州。那个时候,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那些朝臣心口上。

那字是有重量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在等著看。看谁贏,就站谁那边。”

他顿了顿。

“朕不怪你们。人都是这样。”

他转过身,走回榻前。

坐下。

“可朕告诉你们,”他说,“这一次,朕亲自去。朕要让那个逆子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那些朝臣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只有孙子安,还硬著头皮开口。

“陛下圣明。”他说。

乾帝瞪了他一眼。

“退下吧。”他说。

那些朝臣如蒙大赦,磕头退了出去。

磕头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养心殿里,只剩乾帝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天。

那片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贴到屋脊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忽然冷笑。

那笑声很短,短得像是只是一声嘆息。

“你们这些老蠹虫懂什么……”他喃喃,“这盘棋,朕还没开始落子呢!”

……

南疆。

瘴气瀰漫的山谷深处,有一座宫殿。

那宫殿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嵌在山壁上,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

那些石头黑得发亮,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抚摸过,磨得光滑如镜。

殿门上刻著一朵九瓣莲花,花瓣张开,像是要吞下什么。

那莲花也是黑的,可黑里透著红,红得像是血。

殿內,灯火通明。

那灯火是幽蓝色的,从一盏盏青铜灯里冒出来,照得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里。

那些光落在人脸上,把脸照得青白青白的,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正中央的蒲团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脸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

深得像是一口井。

他们跪得很直,像是一根根桩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北凉王收并州洋州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那人继续说:“乾帝要亲征。”

还是没人接话。

那人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永远散不去的瘴气。

那瘴气是乳白色的,浓得像粥,翻滚著,涌动著,像是一头活著的巨兽。

“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机会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传令下去,”他说,“准备动手。”

那些跪著的人抬起头。

那一张张脸,都隱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可那一双双眼睛,都亮得嚇人,像是暗夜里的鬼火。

“大族长,”有一个人开口,“咱们帮谁”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谁也不帮。”他说,“这局棋,我们才是棋手!”

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这座幽暗的殿里,却像是砸进井里的石头,激起一阵阵迴响。

……

大乾。

某处深山。

山腰上有一座道观,道观不大,破破烂烂的,像是几十年没人修过。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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