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內狱对话(2/2)
钱喜躬身道:
“回陛下,定的是今儿个下葬。”
“那便等下葬后,让江琰去一趟。钱喜,你跟著。”
“是。”
酉时初,內狱。
江琰一身黑衣,跟在钱喜身后,穿过幽暗的甬道。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和腐臭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慄。
钱喜在一间牢房前停下,低声道:
“伯爷,就在里面,您慢点。”
江琰点点头,推门进去。
牢房里,萧元徽盘腿坐在草堆上,身上穿著囚服,血跡遍布,头髮散乱,脸上亦有鞭痕,却依旧挺直著脊背。
见江琰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江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萧元徽对钱喜道:
“钱公公,老夫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跟江琰说,可否暂避一会儿。”
钱喜犹豫两息,终是退了出去。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有什么话,说吧。”江琰神情冷漠。
“他是何时面圣告发的我”
江琰目光锐利的看向他,“你找我来,只想问这个”
萧元徽道:
“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老夫自认这些年隱藏的很好,若非萧燁告发,单凭你江家查到的那点蛛丝马跡,陛下不可能如此信任,说不得还以为是你江家给我泼脏水。”
江琰沉默片刻,道:
“当年江璇早產,他来找过我,並托我偷偷带他进宫,把一切都说了。”
萧元徽闭上眼,苦笑一声。
“所以这几年,你们一直便在暗中谋划为何不直接挑明”
江琰道:“你太过谨慎,从不留下把柄。即便因著萧燁的检举,陛下更信了几分,可到底没有实证。所以我们只能慢慢等,等你们忍不住了,自己跳出来。”
萧元徽点了点头,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可还有其他事”
萧元徽沉默了。
江琰瞥他一眼,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萧燁……怎么样了”
江琰深吸一口气,道:
“入土了。陛下追封他为嘉义侯,礼部主持的葬礼。”
萧元徽点点头,喃喃道:“好……好……”
“他……他恨我吗”
江琰看著他,一字一字道:“你觉得呢”
却听萧元徽轻声道: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很粘我。每天我下朝回来,他都会跑过来,抱著我的腿叫爹爹。”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生母病故……
那日,还是安国公世子的萧元徽跪在书房,他的父亲——老安国公拿著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背上。
外面的下人已经全被打发走了。
“逆子!她是你的结髮妻子啊,就算你心里没有她,怎可忍心下此毒手”
“父亲,她发现了儿子书房的画像,扬言要入宫去。此事若揭露,我们萧家一个也跑不了。”
闻言,老国公又是一鞭子挥下,“混帐,她是阿燁的母亲,便是为了孩子,又怎么会告发你个畜生,畜生啊!”
鞭子不断挥下,萧元徽却忍著痛,发出闷哼,並不开口求饶。
就在这时,门外传开一道声音:
“燁哥儿,你怎的跑著来了!”
屋里的两人顿时怔愣住,老国公手中的鞭子掉落在地,隨即慌忙打开房门,便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在那里,小脸惨白。
萧元徽也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孩子的眼睛里,充斥著那么多情绪,哀伤、不可置信、愤恨、恐惧、失望……
萧元徽以为自己早忘了,可如今想起,那双眼睛依旧清晰无比。
原来,自己只是在刻意不去记起,就好像,自己从未伤害过他一样。
“阿……阿燁。”老国公颤声道。
萧燁却后退两步,飞快跑了。
“阿燁!阿燁……”老国公在背后呼唤。
后来,是江家的人送来了信,说孩子在忠勇侯府。
老国公赶紧派人去接,回来时人已经昏倒了,整张小脸红彤彤的,烧了整整两日。
醒来后,他也没有问关於他母亲的事,萧元徽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只当他大病一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