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碎瓷(2/2)
他看到屏幕里的董屿默嘴角扯了扯,那抹笑比哭还难看 —— 王鸿飞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荒谬与无力。
是啊,多么可笑。就在这份白纸黑字证明了陈奥莉才是那个藏着私生子的人、证明了王鸿飞与董家的牵连全是她一手捏造的晚上,她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句解释,甚至连正眼瞧那份报告的耐心都没有,转头就逼着自己的儿子,去谈一场能换森森上市名额的商业联姻。
“妈,” 他声音疲惫得像一摊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为什么不让你宝贝二儿子小白去追展星云?他才是你的心头肉,不是吗?”
陈奥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烦躁:“你看看你弟弟,长大了吗?比展星云小八九岁,整天就知道玩游戏做视频,他懂什么叫商业联姻?他知道怎么抓住展星云的心?”
“你的心是真的偏。” 董屿默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什么都向着小儿子。那你让王鸿飞去追展星云啊 ——” 他猛地抬高声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他不也是你儿子吗?!”
话音落地,客厅骤然安静。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监控那头,王鸿飞的手指在鼠标上猛地停住,关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陈奥莉的脸,呼吸都忘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裂开 ——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句哪怕是敷衍的承认。
陈奥莉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她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背脊挺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冰冷而坚硬。
“我心里,”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剐着王鸿飞的心,“从没有过这么个儿子。”
顿了顿,她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嫌恶和冰冷,像在说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
“他就是个意外,是我人生里的一个污点。我从不承认他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 DNA 报告上,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这事,你以后不要再提。省得…… 脏了我的耳朵,也影响森森的上市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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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飞摘下了耳机。
金属耳塞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 “嗒” 一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 出租屋的天花板很低,刷着廉价的白漆,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缝,像一张狰狞的网,把他困在里面。
他以为董屿默发现真相后,会愤怒,会质问,会和母亲大吵一架。
他以为至少…… 至少会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结果没有。
只有一套价值百万的残破茶具,一场关于商业联姻的冰冷讨论,和一句轻飘飘的 “从没有过这么个儿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嘴角却僵得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了报告上的墨迹。
视线转到墙角。那里堆着三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书籍”“衣物”“杂物”,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一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叠着几件常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明天,他要去邮局,先把这些东西寄到云港。大学室友在那边工作,说可以先放他那里。
云港。明筑设计。林晚星的父亲。
他曾经以为,那是新的开始。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狼狈的逃亡。
他重新戴上耳机,却没再去看屏幕。而是打开订票软件,查明天去云港的高铁班次。最早一班是七点半,但没有票了。最早能抢到票的,是下午三点那班。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王鸿飞调小了音量,当作背景音,低头专注地收拾桌上的杂物 —— 把身份证、学位证、简历逐一塞进文件袋,又拿起那枚素圈戒指,指尖摩挲片刻,小心翼翼地套进贴身的项链里,贴着胸口藏好。行李箱摊在脚边,他弯腰将叠整齐的衣服往里塞,动作缓慢而沉默,满心都是对云港的盘算,全然没留意屏幕里陈奥莉的电话响了。
陈奥莉瞥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声音压得略低,却仍能透过监控传进耳机,只是王鸿飞忙着系行李箱拉链,压根没听清。
“什么?” 陈奥莉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客厅中央的茶几,“王鸿飞要去云港?还打算进明筑设计?”
她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不行,绝不能让他去。”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份 DNA 报告,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纸页捏皱,神色里满是凝重的忌惮 —— 那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被威胁到利益的警惕。
“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对付,也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陈奥莉看向董屿默,语气冰冷又决绝,一字一顿地说,“明筑和森森常年深度合作,上下游链路绑得极紧,他要是进了明筑,等于攥住了我们的命脉,往后森森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迟早会被他掐住脖子。”
董屿默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没应声,也没抬头。
陈奥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缓缓拿起手机拨了回去,声音平静得可怕:“查清楚王鸿飞的行程,他买了哪班高铁、住在哪都要报给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补了句:“我必须让他彻底老实,绝不能让他踏进明筑一步,更不能让他有机会反过来拿捏森森。”
这时,王鸿飞这才系好拉链直起身,隐约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向屏幕时,只瞥见陈奥莉挂了电话,神色阴鸷地盯着窗外,压根没听见刚才那段关乎自己行程的对话。
他皱了皱眉,调大耳机音量,却只听到陈奥莉对董屿默丢下一句 “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其余的早已消散在空气里。
王鸿飞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却也没再多想 —— 他只当是陈奥莉还在琢磨怎么针对自己,全然不知自己去云港、进明筑的计划,早已被她知晓,一张针对他的网,已悄然收紧。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窗外的风卷着夜雾掠过窗缝,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在预示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