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鉴定(1/2)
下周三来得很快。
拓普精准基因鉴定所在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脸很小,招牌白底蓝字,朴素得像个社区诊所。
五月底的宁州已浸在初夏里,风裹着街边洋槐的甜香,王鸿飞到得早,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常温蒸馏水。他记得董屿默胃寒,以前在森森加班时,总让秘书给他备着常温蒸馏水。
他靠在墙根,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看阳光透过槐树叶筛下碎金,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
九点整,董屿默的车准时停在路边。
他下车,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王鸿飞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王鸿飞递来的蒸馏水,没说话,接下,握在手里,蒸馏水瓶身上还有王鸿飞留下的暖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两人没说话,空气里没有尴尬,却流动着心照不宣的微妙暖意。
鉴定所的接待室比想象中宽敞。米白色墙壁,浅灰色地胶,墙上挂着机构资质证书和流程图,边角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白。
空气里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打印机油墨的气息,还飘着窗外渗进来的槐花香,冲淡了几分冰冷。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迎出来,四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表情专业而疏离。
“董先生,王先生?” 她确认道。
两人点头。
“请跟我来。”
采样室更小,只有一张诊疗床、一个操作台和两把椅子。
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着采血针、棉签、样本管和标签,阳光落在金属器械上,泛着冷光。墙角有个固定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 —— 这是他们要求的第三方录像,全程记录,避免任何样本混淆或调包的嫌疑。
“我们先采口腔黏膜细胞。” 医生戴上手套,拆开一次性采样包,“请两位先漱口。”
洗手池边放着一次性纸杯和蒸馏水,董屿默下意识拿起两杯,把其中一杯递到王鸿飞面前,指尖刻意避开杯口 —— 他记得王鸿飞有轻微洁癖,不碰别人碰过的地方。
王鸿飞和董屿默各自漱口,动作几乎同步。
镜子里,两张脸并排 —— 一个轮廓硬朗、眉骨带着山野的凌厉,一个眉眼温润、透着养尊处优的谦和,乍看不像,但眉尾那道浅浅的弧度、抿嘴时紧绷的嘴角,却如出一辙。
王鸿飞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滚。
采样过程很快。医生用棉签在他们口腔内壁轻轻刮拭,然后将棉签头折断放入样本管,拧紧,贴标签,再放入另一个密封袋。
全程不说话,只有塑料包装拆开的窸窣声,董屿默趁医生转身贴标签,悄悄抬眼看向王鸿飞,目光落在他左耳后那颗小小的痣上 —— 和父亲旧照片里那个男孩的位置,分毫不差。
“需要采血吗?双样本更稳妥,避免口腔黏膜样本受污染。” 医生问。
“采。” 董屿默说,语气笃定,”
王鸿飞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他懂董屿默的心思,不是不信任,是想把所有风险都堵死,给彼此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
采血时,董屿默先伸手。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蜿蜒。针尖扎进去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医生拔出针头时,下意识看向王鸿飞,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声的示意 —— 别怕。
轮到王鸿飞,他伸出手臂 —— 同样的小臂线条,同样的血管走向,但皮肤是被红水乡烈日晒出的健康麦色,肌肉线条更紧实,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小时候爬树摘野果留下的。
针扎进去时,他没躲,却感觉到董屿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旧疤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指尖微微蜷了蜷。
血液顺着细管流入采血管,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某种宿命的联结。
“好了。” 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压五分钟。”
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各自按着手臂上的针眼。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摄像机运作的轻微电流声,还有窗外洋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王鸿飞。” 董屿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王鸿飞转头看他。
董屿默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信封,很厚,大概有十几封,每一封都用牛皮纸仔细封装,边角熨得平整。信封都是森森集团的标准商务封,右上角印着烫金的 logo,但每一封的封口处,都贴着小小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公司负责人的姓氏、核心业务,还有王鸿飞适配的岗位亮点 —— 不是笼统的推荐,是逐字逐句对着他的简历改的。
“这些,” 他把信封递过来,指尖微微用力,怕递不稳,“给你的。”
王鸿飞没接:“这是什么?”
“推荐信。” 董屿默说,眼神坦诚,“宁州我能说得上话的公司,我都写了。每家公司的业务方向不一样,我就对着你以前在森森做的项目案例,改了推荐信的侧重点 —— 比如智能家居那家,我提了你做的全屋智能方案;外贸公司,我写了你牵头对接跨境供应链的经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模板,每一封都是我手写的,写了三个晚上。还有,我提前跟每家负责人都通过电话,没提董家的关系,只说你是我共事过的最靠谱的搭档,让他们给你一个公平面试的机会。”
王鸿飞看着那沓信封,手指猛地蜷了蜷,指节泛白。
最上面那封,收信方是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创业公司 —— 那是他上次面试到最后一步被拒的公司,HR 当时只说 “岗位适配度不足”。董屿默不仅知道这件事,还替他扫平了 “封杀” 的隐形障碍。
他往下翻。外贸公司、广告公司、教育科技公司、咨询公司…… 都是他这一个月碰过壁的地方,每一封便签上的备注,都精准戳中他的能力长板。
翻到最后,是一封特殊的信封,质地更厚,是进口的再生纸,封面上没写收信方,只写了两个字:森森。
王鸿飞抬头,眼底泛着细碎的红。
董屿默看着他,眼神复杂又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封…… 是给森森的。不管鉴定结果怎样,如果你愿意回来,我愿意试试去说服我妈。我知道她对你有偏见,也知道你不想靠关系,但……”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带着罕见的笨拙:“但森森的项目组,依然留着你的工位,你桌上的那盆绿萝,我让秘书帮你养着,还活着。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只能保证,我会尽力。”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微微飘向窗外,避开了王鸿飞的眼睛。
王鸿飞握着那封信,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疼却暖。
他想起这一个月的憋屈:手里有存款,温饱不愁,住得也算体面。可从前在森森,他是上市筹备组核心,出入甲级写字楼对接大佬;如今投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到最后被婉拒 —— 明眼人都知道,是森森的封杀在作祟。路过森森总部,看着旧同事抱着他参与敲定的方案进出,他只能站在街角当看客。周明说 “你和我不一样,你坚持下来了”,可只有他知道,不是撑不起生活,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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