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伪信(2/2)
抬手用指腹擦了擦信纸边缘,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平稳复盘着关键节点,语气冷得像冰:“踩点三天摸清律所换班与会议室空窗期,周明记下的杨正手机型号不会错,李哥提供的信封水印也对。”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嗒、嗒、嗒,节奏均匀如钟表秒针。敲到第十七下时,他骤然停住——他忽然想起,信里写“董怀深偷拍过红水乡的自己”,这是林晚星告诉他的,他从未见过那张照片,只是上面是多大的他不确定。这是最冒险的一步,也是最容易被戳穿的漏洞。
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快得像流星划过,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他盯着信上的字,低声重复,尾音拖得半拍,带着自我说服的执拗:“应该会信的……他需要相信。只要他还有一点人类的好奇,就一定会信。”
下一秒,他收敛所有情绪,起身将桌上的废稿、草稿一一收拢,叠得整整齐齐。
拎起纸捆走向厨房,指尖稳稳摸出打火机,点燃最上面一张纸,待火苗窜起寸许,便缓缓丢进煤气灶上的铁锅里。
纸张蜷曲着燃烧,火苗舔舐着纸页,焦糊味混着烟火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
他望着跳动的火光,脚步忽然顿住,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恍惚——这模样,倒像是在烧纸。
给谁烧呢?他暗自思忖,目光落在火光中渐渐模糊的笔迹上,答案悄然落定:就当是给安心先生烧的吧。
这场无声的祭典,终究只敢对着这个护他长大的身份,悄悄举行。
指尖捏着最后几张废稿,他俯身对着锅里的火苗低语,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只对安心先生才有的恳切:“他们说这是伪造,可我觉得不是。”
他将纸缓缓推入火中,“我只是把你没说出口的话,补全了;把陈奥莉欠你的、欠我的、欠我父亲的,一笔一笔,替你写回来了。”
火苗噼啪作响,他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翻涌着沉郁:“我知道,你的死一定藏着秘密。现在我还没头绪,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绝不会让你白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局促,“虽无缘见你一面活着的模样,可你是陈奥莉的正牌丈夫,又比我生父年长,我该叫你董伯伯……或是义父?”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攥紧,“罢了,我哪里有这个资格。”
说话间,烧干的纸片在火中蜷缩、飘落,其中一张印着“吾儿”二字的残片,恰好落在印着“王鸿飞”三字的纸片旁,紧紧挨着,像是董怀深隔着烟火,无声认可了他这个儿子。
这一幕像惊雷砸在心头,王鸿飞浑身一震,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
他猛地跪倒在灶台前,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面,对着灶台里的余烬,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所有的偏执、怨怼、渴望,都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用袖口擦净眼泪,眼底的脆弱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他从抽屉摸出U盘,毫不犹豫地彻底删除里面的内容,扔进火中看着它融化变形,直到所有痕迹都烧成灰烬,才关掉燃气灶,用清水冲净锅底,连一点火星、一丝残片都没留下。
销毁完所有痕迹,心底忽然窜起一股迫切的念头:
他太想知道,董屿默看过那封信后究竟是何种模样?
是被真相砸懵的怔愣,还是怒不可遏地摔碎照片?
是后悔当初草率开除自己,又或是懊恼没早点将他彻底踢出局?
他眼底翻涌着隐晦的期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你该恨陈奥莉的,恨她将秘密藏了这么多年,连你都蒙在鼓里。”
那对母子撕破脸争吵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个小时后,就能亲眼看到了。”
他算得笃定,董屿默绝不会在森森总部张扬,只会憋着怒火回陈奥莉的别墅对峙。
曾在犯罪心理学资料里见过的定论此刻应验:罪犯回望“现场”,从不是留痕,而是渴求见证布局引爆的瞬间。这份期待无关残忍,只藏着偏执——他要看着董家的秘密,在自己推波助澜下,碎得彻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星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喂,鸿飞哥?”
她还记着上次的事——王鸿飞让她帮忙说服董屿白查看董怀深死亡当天的视频,她最终拒绝了,心里一直憋着几分愧疚。
“晚星,帮我个忙。”王鸿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想办法让屿白今晚回别墅一趟,看看陈奥莉。不用多说别的,就说你担心阿姨,让他回去陪陪。”
林晚星果然没多问,沉默几秒便应下:“好。我知道了。”她的愧疚感终究占了上风,只想借着这点小事弥补。
“谢了。”王鸿飞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董屿默若真去找陈奥莉对峙,董屿白再回去添一把火,局面只会更乱,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将终稿复印件折好锁进抽屉,那捆废稿的灰烬早已冷却。
他嘴角又弯了一下,笑意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期待,对着窗外轻声呢喃,似对董屿默,又似对自己:“别急。种子已经埋下去了。等它发芽的时候,不只有你,所有人都会看清,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光尚未完全沉落,森森总部的玻璃幕墙还反射着残余日光,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王鸿飞转身坐回书桌前的电脑旁,指尖轻快敲击键盘,熟练调出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屏幕上各个角落的场景清晰呈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静静等待着,等着董屿默、陈奥莉下班后,那场注定精彩的对峙上演。
只是他此刻全然不知,自己的预判已然出现偏差。
董屿默压根没如他所想那般沉住气,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翻涌——手中攥着董怀深的真信,以及那封真假难辨、来路不明的伪造信,他猛地推开了陈奥莉在森森总部的办公室门。
而陈奥莉对面,坐着一个让董屿默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依旧安静,王鸿飞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却不知一场偏离他布局的风暴,已在森森总部的办公室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