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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可表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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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图书室工作快三年了,感觉怎么样”金蓤问。

潘迎杰学著电视里绅士的样子,耸了耸肩:“感觉不错。管理三千多本书,像玩儿一样!”

“丟了几本了”

潘迎杰一愣:“丟了几本不可能!一本也丟不了,完好无损!”

“不对,你至少丟了三本。”

“有何凭据”

“上周我看见晋永宽老师那儿有一本《诗词格律概要》,是不是你丟的”

“我不记得有这本书啊。”

“你当然不记得了。书是王校长亲自买来的,算上这一本,共35册,委託我转交给图书室,书名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是,现在书在晋老师手里,不是你丟的,是谁丟的”

“在晋老师手里就对了唄,怎么算丟了呢”

“书上没贴標籤,没登记,不算丟吗”

“噢,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把书抱回了宿舍,打算第二天登记造册。晚上老晋来了,拿起一本书,看著不赖,说回去好好研读研读。我没在意,说你看完赶紧送回来啊。就这么著,他拿走了,是这么回事。不过没关係,你就是不提,我以后肯定也能想起来,保证丟不了!”

“不见得!王可老师手里的两本《名人传记》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

“又一个『不知道!』按规定,不管是报纸,还是杂誌,都不允许出图书室,老师们想看,只能去图书室。昨天我转晚自习,发现初三2班的学生在看《名人传记》,杂誌上贴著標籤,是图书室的。问了学生才知道,他们是从王可老师那儿借来的。我去问王可,她说:『对不起,我忘了还了。』我问多长时间了她说有半年了。你现在居然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师兄,你这叫什么管理还『像玩儿一样!』”

潘迎杰脸红了:“是我不对,我太马虎了。”

“嗯,会检討了,是师兄的第二大进步。”

“师妹,別人有了成绩才叫进步,我却是会夸人、会检討就算进步,你真会寒磣我啊。”

“哈哈……”金蓤捂著嘴笑起来。

“不过,你寒磣我,我也愿意听,谁叫我是你师兄呢。”

“那就好。说吧,今后打算怎么著”

“师妹,说心里话,我不想在图书室干了,忒没劲!”

“为什么”

“王林不是一上任就夸口说要建设『读书型学校』吗就咱们学校这条件,吹牛!”

“王林是不是吹牛,相信你不久就明白了。”

“行,我信了!可是,就是把书都买了来,放哪儿啊大礼堂,还是餐厅”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需要做的,是静心,安心,专心。”

潘迎杰知道金蓤是在敲打自己爱玩儿的毛病,一时无语。

“最近你的最大债主找过你吗”金蓤又问。

“没有。你的意思,不会是王林替我还了吧』

“王林有那閒钱吗再说,他要替你还了,你还不得气死啊!”

潘迎杰把脑袋向后一仰:“气不死!不瞒你说,这两年咱也想开了,得洒脱一点。王林真要替我还钱,我丝毫不会感谢他,因为他是在叼买人心。我呢,吃孙喝孙不管孙。哈哈!”

金蓤突然严肃起来:“师兄,你要这么说,我瞧不起你!”

潘迎杰仍然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就这脾气!”

“那行,算你硬气。请问,王林需要叼买你的人心吗他是喜欢你心疼你还是怕你你不会说他在你手里有短处吧”

“我……不知道!”

“你们两个之间,从来都是你针对他,而不是他针对你,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是,但他活该。”

“你的最大债主是李金水,对吧他免除了你一千多块钱的赌债,也是王林活该”

潘迎杰愣住了,却不嗒声,反把头扭向一边。

金蓤终於气愤了:“你说的对,王林就是活该!成天心存幻想,不切实际,寧可让人们说他心太软,他也要坚持自己的判断,真是瞎了眼!”

金蓤说完,起屁股要走人。

潘迎杰蒙了,下意识地起身叫道:“师妹,別走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嘛”

金蓤站住了:“想听吗”

“你说。”

金蓤盯著潘迎杰,一字一句地说:“李金水是初二学生李凤霞的家长。李凤霞学习成绩很好,但因为父母三天两头吵架,搞得家里鸡犬不寧,她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不想上学了,还出走了好几天。班主任到家里做了几次工作,没有一点作用。没办法,李金水夫妻到学校求助王校长。王校长和两位家长进行了深入交谈,严厉批评了李金水嗜赌的毛病,指出了其危害。他又找到李凤霞谈心,为她展望了美好的前途。李凤霞受到鼓舞,思想疙瘩解开了,当场表示继续上学。几天后,李金水再次到学校,跟王校长说孩子的精神面貌可好了!出於对学校,特別是对王校长的敬佩和感激,无以为报,决心彻底戒赌,同时,把你的赌债也一笔勾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不相信,就凭他王林,三言两语,李凤霞和李金水都回心转意了”

“理解不了吧潘老师,人跟人是不好相比的。王校长有名气,威望高,並且自带感动人的气质。他做人的思想工作,从来不是只做片面的、局部性的说教,而是整体地、系统性地解决问题。所以,他的工作效率,总是出人意料得好。退一步讲,即便是同样的话,他说和你说,效果不一样!”

潘迎杰显然是被大大地刺激了,表情既紧张,又难堪。

“一个人不能总是抱著旧的观点,总把別人往坏处想。”金蓤语气强硬地说,“潘老师,你的缺点和毛病很多,可卢见齐从没说过你一个『不』字,这就是卢见齐为什么进步快的一个重要原因。”

撂下这句重话,金蓤拉开门,出了宿舍。

潘迎杰被晾在了屋里。

刚才,金蓤亲切、爽朗的话语,一度令潘迎杰心花怒放,甚至重新產生了幻想;而转瞬间,金蓤像变魔术一样翻了脸,一通不讲情面的斥责,把他的狂躁和低劣彻底暴露了出来。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潘迎杰频频地做起了深呼吸。过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地走到床边,躺下。仰望著屋顶,久久不能平静……

潘迎杰入职五中的第一天,就住进了这间房子,到今年,整九个年头。可是,他的舍友却换了五个。

第一年,也就是八0年,迎接潘迎杰的舍友是李士绅。那时的李士绅春风得意,和学校临时的最高领导——教导主任郝个秋,关係十分亲近。在他的引荐下,潘迎杰顺利地加入了“好晋升”小团体。第二年,原数学组教研组长调走了,剩下了一群年轻老师,潘迎杰竟意外地被推上了教研组长的位子上,甚为风光。潘迎杰认定是李士绅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所以把他视为人生道路上的贵人。

李士绅不仅爱喝酒,还爱抽菸,每天至少两包,宿舍里被整得烟雾繚绕。潘迎杰不抽菸,却每天被动吸菸,感觉肺部越来越不舒服,犹豫再三,终於向“李贵人”倒了倒苦水。“李贵人”痛痛快快地搬出去了,和与罗瀚星一个宿舍的李立先做了对换。如此,李立先成了潘迎杰的第二任舍友。

李立先是公认的好品质的老师,性格內敛,每天不声不响,做著自己的功课,与潘迎杰平安相处了两年多。

八二年,身为干事助理的王林,检查记录各教研组活动情况,在数学组活动室,遭到潘迎杰的挑衅和耻笑,两人发生了激烈爭吵。潘迎杰想把活动搅散,进而加罪给王林。可是,眾人在李立先的巧妙引导下,没有离场,而是自发地开展了教研活动,弄得摔门而出、恶人先告状的潘迎杰狼狈不堪。事后,潘迎杰迁怒於李立先,在宿舍里不断製造恶作剧,吵得李立先没法办公和休息,迫使李立先搬出了宿舍。

潘迎杰第三任舍友是郑大宝。

郑大宝於1965年至1967年在五中读高中,是学校文艺骨干,吹拉弹唱,无一不会,尤其喜欢吹笛子,高中毕业后留校,做了音乐教师。七七年恢復高考以后,音乐渐渐成了副科,不再受学校的重视,郑大宝失落了一阵子。但是,他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始终兢兢业业,从不敷衍了事。每天课余时间,总是摆弄各种心爱的乐器。

和他那大气的名字不同,郑大宝人很好,就是心眼儿小了点。八三年,初一3班的一位家长,送给班主任王林一大包油炸糕。王林捨不得自己吃,就分送给了几位老师。王林和郑大宝接触较少,没有送给他。后来,郑大宝知道了,他便认为王林瞧不起他。不久,王林组织课外活动,聘请郑大宝担任音乐活动指导教师,被他一口拒绝了!不得已,王林才聘请了毛遂自荐的张雨前。

郑大宝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喜欢別人触碰他的东西。潘迎杰拿起他的二胡就拉,拿起他的笛子就吹,很让他恼火。有一次,潘迎杰又吹笛子,郑大宝生气地夺了过去:“笛子和別的乐器不一样,不能用水洗。沾了你的口水,我还怎么用!你以后实在闷得慌,弹脚踏风琴就行了。”

潘迎杰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奚落当下下了逐客令:“你走,这是我的宿舍!”郑大宝本来就看不上潘迎杰,於是就坎骑驴,找了郝个秋,搬出去了。

第四位舍友是晋永军。晋永军是个勤快人,每天把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他的个人卫生更是讲究。比如穿的衣服,正常情况下,一般的男老师要穿一个礼拜才脱下来洗,他却是和女老师差不多,超不过三天准洗。

与晋永军相反,潘迎杰懒得出奇,屋里的卫生几乎从来不管,屋顶上垂下蜘蛛网,也懒得动手清理一下,他的精力,全用在了外衣的款式和头髮、脸蛋的光亮上。

有一次,晋永军见潘迎杰的床围子实在太黑了,建议他换洗换洗,潘迎杰说:“不用!”晋永军要洗自己的床单,顺便把潘迎杰的床围子也洗了。

晚上潘迎杰回来,发现床下的箱子被人打开过,擦皮鞋的一袋儿鞋油不见了,问晋永军,是不是他拿了,晋永军说根本就没摸过箱子。这要换做別人,一袋儿鞋油算得了什么呢,问清楚了就过去了。可是这两位不行,一个怀疑对方偷了鞋油,不敢承认;一个觉得对方没良心,代劳洗床围子的事连问都不问,还乱起疑心。从此,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了。

不久,钻牛角尖的晋永军,把事情调查了个一清二楚,是潘迎杰最喜欢的一个班干部把鞋油拿走了,擦了新买的皮鞋,用完忘记了归还。

第二天,晋永军老伴儿卢爱华闯进宿舍,一声不吭,抱起晋永军的被褥和用品就走,把潘晋二人的关係做了彻底了断。

潘迎杰“单过”了两个月,终於迎来了新伙伴儿卢见齐。卢见齐是新参加工作的老师,浑身透露著勤奋和机灵。

说来也怪,两个人性格和品质大不相同,却能始终保持友好相处,而且,一处就是5年多!

“卢见齐这小子还是不错的!”潘迎杰经常这样说……

“咚!咚!咚!”又有人敲门,打断了潘迎杰的回忆。

潘迎杰以为金蓤回来了,急忙打开门,却是罗瀚星。

罗瀚星嘴里叼著菸捲,一股烟气,呛得潘迎杰打了一个大喷嚏。

“走,一个人待著多没劲,去我那儿,打会儿扑克去!”罗瀚星露著大黄牙说。

“你去吧,我不想动。”

潘迎杰不再理罗瀚星,重新回到床边,有气无力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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