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可表相(1/2)
晚上临近8点,潘迎杰宿舍。
“咚!咚!咚!”三声轻而响的敲门。
潘迎杰立刻像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步跨到椅子上,坐正,喊了声:“进来!”
来人正是金蓤。
见潘迎杰在屋里,金蓤说:“今天不错,守信用。”
潘迎杰说:“彼此,彼此。”然后,伸出手錶:“8点整,误差不超过10秒,佩服!”
金蓤浅浅地笑了笑。
“请坐。”潘迎杰伸手示意。
金蓤把椅子向后挪了挪,感觉粘乎乎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细微的变化,被潘迎杰捕捉到了:“坐吧,我刚擦了的。”
金蓤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坐下。
“师兄,见齐呢”金蓤问。
一听“师兄”二字,潘迎杰感动了:“『师兄!』许久没有听到这么感人的称呼了。”
金蓤眼眉一挑:“怎么,有感慨”
“不是感慨,是实际。世態炎凉啊!”
“你真夸张!”
“你没经歷过,你当然不懂。”
“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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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回首啊。想当初,我意气风发地走进五中大门。不客气地讲,咱是要学歷有学歷,要排面有排面的!”
金蓤觉著好笑,但还是点著头:“那是!”
潘迎杰把眼睛睁大,使其闪著亮光:“你看老师和学生们的眼神就明白了,他们是羡慕的。”
“是。接著说。”
“不说了,反正现在和那时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你觉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
“大环境!社会风气不好!社会倒退了,人的思想都变了,你只要走背字,人人都踩巴你。对不对”
“你太悲观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切身体会,老李、老罗,都这么说。”
“我建议你还是要振作起来,不要总看不好的一面。只要换一个角度,就是另一种景色!想听听我的分析吗”
“想听!你说话我听,別人说不行。”
“好,谢谢师兄啦!『世態炎凉』这个成语,我还真听人讲过它的出处。它出自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一首诗:《杜架阁其二》,原诗是这么说的:『昔趋魏公子,今事霍將军。世態炎凉甚,交情贵贱分。』
“魏公子,指的是战国时期的魏国公子信陵君;霍將军,是西汉名將霍去病的兄弟,权臣霍光。信陵君、霍光、文天祥,都是古人,说明什么说明世態炎凉这种现象,不是现在的社会才有的,古人早有过感受了。所以,你的当今社会『大环境论』,可以休矣!
“世態炎凉是一种社会现象,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社会常態,每个人都可能经歷,就看如何应对了。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积极应对,就有积极回报;消极应对,自然不断沉沦!师兄,你说对不对”
金蓤使用了潘迎杰惯用的说话口气,弄得潘迎杰有些错愕。
金蓤了解潘迎杰的弱点——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潘迎杰討厌比他强的人,但更瞧不起比他弱的人。当年王林当著眾多数学老师的面,狠狠灭了他的威风;后来又在金蓤宿舍,让他见识了一下中专学歷的厉害。自此以后,他开始从內心深处忌惮王林,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金蓤正是看准了他的这一特点,通过讲成语的出处,巧妙暗示他:学问无处不在。每个词语背后,都可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而搬弄这些词语的人,未必懂得它们的確切含义。
潘迎杰一直爱慕金蓤,所以,无论金蓤说什么,他都愿意听。现在虽然遭受了金蓤的一番“奚落”,他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金蓤了不起,因此,不无自嘲地说:“师妹是学理科的,居然有文科的学问。”
金蓤摇了摇头:“这说明人既不可貌相,也不可表相。学理科的,不见得不通文科;学文科的,掌握的理科知识,也不见得少。”
“有道理。”
“比如卢见齐,他是学生物的,可他的中文同样不简单。前些天,他不是在《原北日报》副刊上,发表了一篇小小说吗”
潘迎杰一怔:“是吗我得找报纸看看。这小子有当作家的本事,我居然不知道,我饶不了他!”
“你对舍友不了解,还说饶不了人家,讲不讲道理你得向他学习!”
“是,他比我做得好。誒,对了,你刚才问卢见齐干什么去了,我怎么岔开话题了。告诉你吧,他准是又去找冯登来了。你说这两个人,一聊就是半天,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金蓤像是被点到了痛处,停顿了几秒才说:“冯老师……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
潘迎杰满脸不屑:“有限的!除了会扎针,还会什么啊看见人连话都不说。”
金蓤正色道:“会扎针还不行吗他像一部机器一样,每天按时送报送信,按时开大门关大门,默默无语,一事不误。就凭这一点,几个人做得到可是,他来学校好多年了,很少有人关心过他,甚至没人了解他会什么,包括我在內。一想起这些,我就感觉……內疚!”
“这倒也是。可是我不同情他,学生学他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路,多少次了,他竟然毫不察觉,也没听见他反映过,简直是个大傻子。”
金蓤愕然,反问道:“他会扎针,书法一流。师兄,世界上有心灵手巧的大傻子吗”
“这……”潘迎杰噎住了。
“他不可能不察觉,但他不作任何反映,就凭这一点,他就了不起。”
“为什么”
“你想,他要是反映了,学校能为他解决吗弄不好,只能引起更多学生的嗤笑和效仿。学生的表现,是学校教育和管理的缩影,根子不在学生身上。你再想,现在还有学生学他的样子吗没有了吧这就是冯老师的大智慧!”
潘迎杰沉思片刻,点头说:“你分析的对。唉!要是我,去他妈的,我打折他们的狗腿!寧可坐牢,不受窝囊气!”
金蓤微微一笑:“所以,你始终是潘迎杰,他却成了冯老师啊。”
“这话有意思。你在笑话我!”
“我有恶意吗”
“没有。”
“不过呢,师兄这两年是有进步的。”
“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会夸男同志了。你別不爱听啊。我感觉你以前不喜欢夸人,特別是不喜欢夸男同志。可是,刚才咱俩交流,我发现你对卢见齐就比较欣赏啊。”
“那没办法,这小子就是不一般嘛。”
“举几个例子。”
“行啊。这第一,他特別聪明。你別看他平时不打牌、不下棋,可他什么都会,麻將、扑克、围棋、中国象棋、西洋棋,没有不会的,人家就是不爱玩儿而已。有一回我们几个人打升级,有个学生来找我,我就让卢见齐替我一小会儿。他说什么也不替,我硬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没两句话,学生说完事走了,我在卢见齐身后看著。该他先出牌了,他手里有两张副牌,梅花圈儿(12)和梅花丁(11)。假设是你,你先出圈儿还是先出丁”
金蓤说:“我先出丁。”
“为什么”
“圈儿和丁都在我手里,一般大,当然是出小的留大的了。”
“你看,好多人,特別是你们女人,都这么想。卢见齐却是先出圈儿。”
“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自己知道圈儿在你手里,你的朋友不知道啊。如果你的朋友手里有梅花尖儿(a)、k(13)和10,你要是先出圈儿,朋友就敢出10;要是先出丁呢,朋友担心圈儿在敌方手里,就只能出k了,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看,卢见齐他会打牌吧!第二个例子,他尊重人。你知道我的脾气,男子汉嘛,爱翻脸,爱骂人,爱发脾气,可是我们俩在一个宿舍5年,小卢一次也没和我红过脸。你闹就闹,人家一句话不说,最后还得拉著你的手:『潘老师,甭跟我一般见识,我小,不懂事。好哥哥啦!』你说,我还有什么脾气”
“哈,他真是行!”
“是吧。第三个例子,他会办事。有一回,我的一个学生从家里拿了一串香蕉给我,我不在学校,回家了。三天后我回来,卢见齐给我递上了一串新鲜的大香蕉。后来晋永宽跟我说,学生送的香蕉在宿舍里放了两天,大热天的,眼看要坏了,卢见齐就吃了。预计我该回来了,卢见齐自己掏钱买了新的,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懂事的人!”
“第四个例子,人家不图名、不图利。他和晋永军不一样,晋永军给我干一丁点好事,我就得感谢他三天;可我偏不,我就假装没看见,不知道,气死他!卢见齐就不同了,默默无闻,任劳任怨。我们宿舍的活儿,他一个人包了。唉!害得我也不得不干一点。比如今天吧,你说晚上8点来,我就把桌子、椅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
潘迎杰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显出很辛苦的样子。
金蓤笑道:“你还想让我表扬你啊说实话,我回去后得洗裤子。看你脸盆里的水,脏死了!”
潘迎杰赶忙走到盆架前察看,果然是,自己也笑了:“对不起啊师妹,都赖我,其实桌子椅子都是乾净的,是我用不乾净的抹布擦脏了,对不起,对不起。”
金蓤摆摆手:“没事。”
潘迎杰忽然板起面孔:“师妹今天造访,就是为了了解卢见齐他天天在校长室上班,你不需要了解啊。”
“我是专门看你来了。”
潘迎杰一听,立刻咧嘴大笑:“是吗那可多谢了。可惜啊,你是忙人,没时间閒聊。说吧,有何吩咐”
金蓤来之前,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话不投机,对方总不著调,就閒聊一会儿,找藉口走人;如果感觉对方有诚意,或者是潘迎杰身上多少还有一点积极向上的因素,就谈谈工作。现在,她觉著可以拿出第二套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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