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血染的江南(1/2)
江南的秋雨,总是带着缠绵的湿气,将青石板路浸得滑腻。苏州府衙的二堂内,户部侍郎王俭与兵部尚书陈敬宗对坐,案上摊开的《均田令》竹简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陈尚书,这苏州府的隐田,比北境三州加起来还多。”王俭指尖划过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声音里透着疲惫,“据农司初步核查,仅吴县一地,被勋贵、豪强隐匿的田产,就达二十万亩。若按《均田令》清丈,国公府、永宁侯府的田产,至少要削去七成。”
陈敬宗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烦乱。自北境云中城一别,他率兵部三千营随王俭南下,一路清丈田亩,已斩了三个阻挠新政的豪强家主,流放了十余名贪腐胥吏。可每前进一步,背后的暗箭便多一分。
“王侍郎,你可知这苏州府的水有多深?”陈敬宗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叩击着桌面,“国公府在此经营百年,党羽遍布府县,连漕运、盐务都捏在他们手里。我们这般硬闯,怕是……”
“怕是羊入虎口?”王俭冷笑一声,目光如炬,“陈尚书,你领的是兵部亲军,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陛下的密旨,你忘了吗?‘凡阻挠新政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地:“王大人!陈大人!不好了!国公府的人……国公府的人把农司的清丈队给围了!”
“什么?!”王俭与陈敬宗同时站起。
“在……在阊门外的望江村!”差役声音发颤,“农司的李主簿带人清丈,说国公府的别院侵占了民田。国公府的管家带了两百多个家丁,说李主簿是‘私闯民宅’,把人都扣下了!还……还说要‘请’李主簿去国公府‘问话’!”
“反了!反了天了!”陈敬宗勃然大怒,抓起案上的佩刀,“备马!随我去望江村!”
“且慢!”王俭按住他的手臂,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诏书,“陈尚书,陛下的第二道密旨到了。命你我二人,若遇勋贵公然抗法,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陈敬宗看着诏书上“如朕亲临”四个朱红大字,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轰然炸开。他翻身上马,长刀出鞘,寒光在雨幕中一闪而过:“走!去会会这国公府的‘护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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阊门外,望江村。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村口的晒谷场上,二十多名农司差役被捆成一串,跪在泥水里,身上的皂隶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狼狈不堪。为首的李主簿,须发皆白,此刻却面如死灰,嘴角挂着血丝,显然已被殴打过。
“说!谁让你们来清丈的?!”国公府管家李福,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用马鞭抽打着李主簿的后背,每抽一下,便有一道血痕浮现。
“是……是陛下的《均田令》……”李主簿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坚定,“我等……我等只是奉旨办事……”
“奉旨?”李福狞笑一声,一脚踹在李主簿胸口,将他踹翻在地,“什么狗屁《均田令》!国公府的田产,是先帝亲赐的‘铁券田’,谁敢动一根毫毛,就是谋逆!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住手!”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身着鸳鸯战袄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陈敬宗。他浑身湿透,长刀上还滴着雨水,目光如冰,扫过在场所有人。
“国公府的人,好大的威风!”陈敬宗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李福,“光天化日之下,敢聚众殴打朝廷命官,你们可知是何罪?”
李福看到陈敬宗,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陈尚书?你不是领了圣旨,来‘协助’清丈的吗?怎么,现在改行当强盗了?这望江村的田,是国公府的别院,有地契为证,你凭什么来清丈?”
“地契?”陈敬宗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勋贵田产,以千亩为限。国公府李氏,名下田产逾十万,其溢额部分,充作江南军屯!着即日起,由农司接管,分予无地流民垦种!钦此!”
诏书一出,满场哗然!
李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赵琰竟连国公府的“铁券田”都敢动!
“你……你这是假传圣旨!”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这就进京,面见国公爷,让他禀告陛下,治你们的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陈敬宗一步步逼近,长刀指向李福的咽喉,“李福,你勾结国公府,隐匿田产,强占民田,殴打朝廷命官,已是谋逆重罪!今日,我便替陛下除了你这个国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李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长刀。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缓缓倒下。
“谁敢反抗新政,这就是下场!”陈敬宗拔出长刀,甩掉上面的血迹,目光扫向国公府的家丁们,“你们,是想步他的后尘吗?”
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兵器,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把他们全部拿下!”陈敬宗下令,“押回苏州府衙,听候王侍郎发落!”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这些家丁五花大绑。
王俭这时才从人群中走出,他蹲下身,扶起李主簿,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李主簿,辛苦你了。”
李主簿挣扎着站起来,眼中含泪:“王大人……下官……下官不辛苦……只要能让百姓有田种,下官……下官死而无憾……”
王俭点了点头,转身对陈敬宗道:“陈尚书,此事闹得不小。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回府衙,商议对策。”
陈敬宗望着远处国公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说得对。这江南的水,比北境深得多。我们恐怕……要面对一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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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衙,后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王俭与王德全的脸庞。这位来自京城的大太监,此刻却穿着一身便服,神情严肃地听着王俭的汇报。
“……国公府在江南的田产,主要集中在苏州、杭州、湖州三地,总计逾十五万亩。其中,仅苏州府吴县的‘隐田’,就有八万亩之多。”王俭指着桌上的地图,声音沉重,“更棘手的是,国公府在此豢养了近千名私兵,名曰‘护院’,实则是一支不受朝廷管辖的武装力量。”
王德全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王侍郎,你可知道,国公府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
王俭一愣:“请公公明示。”
“因为,”王德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们。”
“谁?”
“江南巡抚刘墉。”王德全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人表面上是朝廷命官,实则早已被国公府收买。他在江南任职五年,纵容国公府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收受的贿赂不计其数。此次陛下派你来江南督查新政,他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却在给国公府通风报信。”
王俭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我们在苏州的行动,国公府总能提前知晓……原来是刘墉这个叛徒!”
“不仅如此,”王德全继续说道,“刘墉还与京城的永宁侯府勾结。永宁侯李崇,乃是国公府的姻亲。他们在朝中互为奥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陛下推行新政,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必然会拼死反抗。”
王俭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公府,而是一个盘踞在帝国东南的庞然大物。
“公公,”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派我来江南,是信任我。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新政推行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王德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侍郎,你有此决心,老奴佩服。不过,仅凭你和陈尚书的力量,恐怕难以对抗整个利益集团。你需要……更多的助力。”
“什么助力?”
“陛下的第三道密旨。”王德全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密信,递给王俭,“陛下命老奴亲自送来。信中,授予你‘代天子巡狩’之权,可调动江南各地驻军,围剿国公府私兵!同时,命江南水师提督张勇,率舰船封锁长江口,切断国公府的外援!”
王俭接过密信,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道密旨意味着什么——赵琰将江南的兵权,暂时交给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魄力!
“公公,”他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王德全扶起他,叹了口气:“王侍郎,你要小心。刘墉和永宁侯府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臣明白。”王俭点了点头,“臣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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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湖之上。
一艘艘战船如黑色的鲨鱼,劈波斩浪,朝着太湖中心的岛屿驶去。为首的旗舰上,王俭一身戎装,手持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王大人,”陈敬宗走上前来,指着前方的一座岛屿,“那就是国公府在太湖的别院‘揽月山庄’。据说,山庄地下建有巨大的粮仓和兵器库,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兵器。”
王俭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陈尚书,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待会儿攻岛,务必一举拿下!”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艘战船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揽月山庄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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