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枕席之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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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寧取了一锭银子给她。
杜景辰家境不好,凝露茶楼不是寻常的茶馆,里头茶水、厢房价钱都不低。
这银子不能让杜景辰掏。
“姑娘真是体谅。”
馥郁接过银子,说了一句。
“都是朋友嘛。”
姜幼寧不以为意。
她本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原先没有银子,但她对吴妈妈和芳菲,都还是很大方的。
更別说现在手里有了银子,当铺也马上能要回来,她就更不计较这一点半点的。
“那姑娘您呢您独自过去,奴婢不放心。”
馥郁拿著银子迟疑,不敢离开。
“我让芳菲和我一起去,她不是也会赶马车吗没事的,你放心吧。”
姜幼寧说话间下了床,拿过一旁的春衫往身上套。
“那奴婢让芳菲进来伺候您穿戴。”
馥郁转身走了出去。
姜幼寧穿戴妥当,洗漱一番,又用了早饭,才带著芳菲出发。
凝露茶楼,杜景辰已经在厢房里等了有一会儿了,面前的茶水早已放凉。
他心事重重,不曾尝一口茶,只一味地出神。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杜景辰不禁扭头看过去。
“杜大人。”
姜幼寧先探进脑袋,瞧见是他不由弯眸笑了,这才提起裙摆跨进厢房。
“阿寧。”
杜景辰陡然看到她,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捨不得移开。
她和从前不同了。
他想起那时,她和他议亲。她都不敢正眼看他,羞涩又怯懦,谁都能欺负她似的,她的处境也的確艰难。
眼下,见了他便是一脸笑意,分毫不见从前的胆小模样。
她明净的脸儿越发的莹白细腻,透著淡淡的粉晕,气色看著极好,像被谁精心娇养呵护的花儿。
再瞧穿戴,也是精致华贵却不张扬,有女儿家的乖恬,又不失清贵,叫人瞧著不知不觉间便被吸引了心神。
他不禁想起赵元澈来。
在苏州时,赵元澈当著他和瑞王的面,抱走了阿寧。
是赵元澈將她养成这样的吗
如果真是,那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阿寧越来越好。
“杜大人,你坐呀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姜幼寧瞧他盯著自己出神,不由有些不自在,她弯起眉眼笑著招呼他。
说话间,她提起裙摆,落落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好,你吃茶。”
杜景辰回过神来,上前提起温在小炉子上的茶壶,给她斟茶。
“我自己来。”
姜幼寧客气地伸手去接。
“不必,我来就行。”
杜景辰摆摆手,目光落在手中的动作上。
姜幼寧则看著他。
他穿著一身牙白襴衫,眉目间净是读书人的朗润,他的样貌自然是没得挑的。
可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一脸失意。
受伤和赐婚,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你身子怎么样了我听你母亲说,前阵子还不太好”
姜幼寧看著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眸底不由有了几分同情。
杜景辰有那样的母亲,现在又要娶赵思瑞为妻,往后恐怕会更不容易。
她在心里替他嘆了口气。
“我伤口已经癒合,好多了。”
杜景辰放下茶壶,含笑回她的话。
再难过的事,他只要瞧见她,心里都会好受许多。
“那就好,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去。”
姜幼寧点点头。
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也是间接造成杜景辰受伤的人。
“赐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杜景辰神色变得黯淡,他垂下眼睛,看著眼前茶盏里褐色的茶水。
“我知道。”
姜幼寧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转著乌眸看左右,总觉得有些尷尬。
她知道自己该劝解劝解他。
可杜景辰遇上这样的事情,不管谁和他说什么样的话,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若是换成她,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要这么过一辈子,那么任谁怎么劝解她,她也不会想得开的。
“你知道的,我不愿意。”
杜景辰低声道。
姜幼寧眨了眨眼睛,同情的看著他:“可这是陛下赐婚,由不得你的。”
乾正帝赐了婚,杜景辰若不照做,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换成谁都一样。
普天之下,谁能拗得过皇权
杜景辰没得选的。
“我知道。”杜景辰端起冷茶,喝了一口,似乎早已想好要怎么做:“我不会碰她。”
这些日子,他躺在家中,已然將所有的一切想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却又无比坚定。
姜幼寧闻言惊愕地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决心。
在她心里,杜景辰一直温润如玉,儒雅谦和,性子温吞。
她总觉得,陛下赐婚,让他娶了赵思瑞,他就会认命,就那样过一辈子。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样硬气的一面。
或许,这便是读书人的风骨
“她要杜夫人的名分,我可以给她,但其他的……我给不了。”
杜景辰捏紧茶盏,將其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姜幼寧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事已至此,无可更改。好在她对你一片痴心,总不会害你的,既然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你还是和她……好好过日子吧。”
她从小在赵思瑞的欺负下长大,自然知道赵思瑞的为人和品行。
不过,据她观察,赵思瑞对杜景辰是真心实意的。嫁过去,大概会好好跟杜景辰过日子。
只是杜母不是个好相处的,赵思瑞又不是她中意的儿媳妇,大概会有些矛盾。
不过,赵思瑞这么喜欢杜景辰,应该会为了他做出让步吧。
何况,这世道讲究一个“孝”字。
“阿寧,我意已决,你別劝了。”杜景辰放下茶盏,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我无法放下。”
其实,他想和姜幼寧说,他放不下她。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不日他便要遵循圣旨和赵思瑞成亲,他和姜幼寧,彻底没有希望了。
其实,他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官职,也是娶不到阿寧的。
他自私的想,赵元澈多纠缠阿寧几年,让阿寧一直不能成亲。
这样,他便有了多几年的时间,努力往上爬。
等他爬到高处,有能力护住阿寧,便將她娶回家做妻子,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分离。
可现在,赵思瑞毁了这一切。
他怎会接受赵思瑞即便是死,也不可能。
姜幼寧沉默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阿寧,我真的放不下。”
杜景辰单手撑著额头,言语里带了哽咽。
话说出口,他克制不住红了眼眶,强忍著不让眼泪掉出来。
他已经在努力上进了,在竭尽全力的靠近她了,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待他,让他娶赵思瑞
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摆脱这一桩婚事,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別这样……”
姜幼寧取出袖中的帕子,又塞了回去。
她看著杜景辰眼角的泪意,心似乎也被揪了一下。
他这样,著实有几分可怜。
她想劝他放下她。
她想和他说,她不值得他这样的深情,可思来想去,她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註定有缘无分,她要走了,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她给不了。
何况,有了希望他会活得更痛苦。
她不能那样自私。
“对不起,我失態了。”
杜景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不碍事。”姜幼寧自袖袋中取出那只碧玉盒子:“杜大人,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给你娘子的。”
“不必。”
杜景辰將碧玉盒推了回去。
“我不会给赵思瑞添妆,这份礼是给你妻子准备的,不管她是谁。”
姜幼寧又將那盒子推回到他面前。
她的意思是,不管杜景辰娶谁,她都会送上这份礼。
这不是为赵思瑞准备的,而是为他杜景辰。
“多谢。”
杜景辰心里揪著痛,捏著拳头终究还是將她送的礼收了下来。
阿寧给他的东西,他不会给赵思瑞的。
他要留著,一直放在身边,这是他的念想。
“我该回去了。”
姜幼寧站起身来,看向外面。
杜景辰身子动了动,抬起头来看她,眼里的不舍几乎藏不住。
此番见过,往后再见面,他便不是如今的身份了。
他想多看看她。
“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別把自己困在原地。”
姜幼寧劝了他一句。
杜景辰抿著唇,没有说话。
他也不想如此,可他能如何
唯一能反抗的,就是不碰赵思瑞。
即便是陛下,也不能管他的房中事。
“那我先走了。”
姜幼寧不再停留,快步走到门口。
她迈步出去,又顿住步伐,回头看他。
“杜大人。”
她唤他。
杜景辰转过脸来看她,眼中有了几许光彩。
她这个时候唤他,可是心中对他也有那么一丁点不舍
“珍重。”
姜幼寧对著他说出两个字,而后不再迟疑,快步往外而行。
她和他说这两个字,是在与他辞別。
不久之后,她就要远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希望他珍重自身,一切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