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信仰审查(2/2)
写下了虔诚的信仰。
写下了对痛苦的病態渴望。
写下了对圣父的狂热崇拜。
他將这种对极乐天宫的“爱”,通过文字的力量,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表层意识的每一个神经元上。
而那个充满了仇恨、理智冷酷的真正“陈默”,则被他用【作家】的文字锁链死死地捆绑起来。
那些锁链是黑色的。
很粗。
一圈一圈缠在那个真实的陈默身上。
然后,他被沉入了潜意识最深处的海底。
沉进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海底。
用重重虚假的狂热记忆將其掩盖。
用那些金色的、发光的、疯狂的文字,压在上面。
“咔嚓——!”
冰冷的头盔重重地扣在了陈默的脑袋上。
那声音很脆。
像是某种东西被锁死了。
十几根尖锐的探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头皮。
刺入了他的后脑。
“噗嗤——噗嗤——噗嗤——”
那感觉很疼。
像是有人用针在扎你的脑子。
痛楚传来的瞬间。
一股冰冷、强大且极其蛮横的扫描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冲入了陈默的脑海!
那电流很冷。
冷得像是要把他的脑子冻住。
那是一只看不见的、属於机器的眼睛。
它在陈默的记忆迴廊里疯狂地翻找著。
它走过那些阴暗的角落。
它翻过那些隱秘的抽屉。
它试图寻找那些反叛的念头。
那些怨恨的种子。
那些杀意的火花。
但它看到的,是一片纯粹到令人髮指的“金色狂热”!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记忆迴廊里流淌。
在每一个角落里闪烁。
它看到了c-9527为了抢夺一块沾满机油的燃料棒,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却依然高呼圣父之名。
它看到了c-9527在无数个日夜里,对著上城区的方向疯狂磕头,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它看到了这个灵魂深处,除了“奉献”和“牺牲”,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正常情感!
没有恐惧。
没有怀疑。
没有私慾。
只有纯粹的、疯狂的、病態的信仰。
太纯粹了!
纯粹到连这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都在这股疯狂的信仰面前產生了瞬间的逻辑停滯!
那停滯只有零点几秒。
但確实存在。
“滴——”
七號座椅上的指示灯亮了。
没有变成代表死亡的猩红色。
也没有变成代表普通的白色。
而是爆发出了一股极其耀眼、极其纯粹的翠绿色光芒!
那绿色太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像是一颗绿色的小太阳。
它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探照灯。
將整个中枢广场都映照成了一片生命的绿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在行刑的守卫。
那些正在排队的劳工。
那些正在祈祷的信徒。
全部愣住了。
“这……这是……”
高台上的白袍主教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连原本冰冷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百分之百的纯洁度”
“完美级別的信仰狂热体”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那死寂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连那些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好像都变小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著七號座椅上那个人。
那个戴著廉价单片眼镜、浑身散发著恶臭的底层维修工。
在极乐天宫长达十年的选拔歷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纯洁度达到百分之百的信徒。
因为只要是人,只要还有一点点生物的本能,就必然会怕死,必然会有私慾。
哪怕是最虔诚的狂信徒,在面对深层潜意识扫描时,最多也只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纯洁度。
百分之九十,已经是极限了。
而百分之百。
意味著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彻底被洗脑。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就是一件为了极乐天宫而生的、最完美的“燃料”!
“嗡——”
头盔缓缓升起。
那些探针从陈默的后脑抽出。
带起几缕鲜血。
那些血顺著他的后颈往下流。
流进衣服里。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他现在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狂热到了极致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到了极致的眼神。
他没有去擦拭流进衣领的鲜血。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立刻跪伏在金属座椅前。
双手高高举起。
用一种沙哑而撕裂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讚美圣父!”
“我的灵魂属於上城区!”
“请尽情地压榨我吧!”
那种癲狂。
那种病態。
那种完美符合人设的表现。
让周围的劳工们彻底沸腾了。
“圣跡!这是圣跡!”
“完美的信徒!圣父显灵了!”
他们对著陈默的方向开始磕头。
额头砸在铁板上。
砰砰砰。
砰砰砰。
鲜血四溅。
白袍主教从高台上快步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快。
白袍的衣角在身后飘动。
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地上的油污。
那些黑色的油污印在洁白的袍子上,格外刺眼。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一个百分之百纯度的信徒。
如果能够被送上“洗礼台”。
转化出来的能量將是极其恐怖的。
这是他作为下城区审查官的一项巨大政绩。
是他往上爬的阶梯。
主教停在了陈默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个趴在地上的卑微螻蚁。
他看了很久。
虽然机器显示的数据是完美的。
但作为一名资深的主教,作为一名跨入了序列门槛的超凡者,他的直觉却在疯狂地跳动。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故意按照標准答案,在这具躯体里写下了一篇毫无破绽的满分作文一样。
这种没有丝毫杂质的信仰,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但在人性上,却显得有些虚假。
显得有些……
不对劲。
“你叫什么名字。”
主教冷冷地开口。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神威压。
那威压很轻。
像是一根针。
试图在这个完美的蛋壳上敲出一丝裂缝。
试图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破绽。
“底层维护-c区-9527!”
陈默的回答毫不迟疑。
甚至连语调中的狂热都没有减弱半分。
他抬起头。
那只带著单片眼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主教白袍的病態渴望。
那种渴望很明显。
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是圣父最忠诚的齿轮!”
主教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的面部肌肉。
盯著他的眼角。
盯著他的嘴角。
盯著他每一寸可能暴露真相的皮肤。
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破绽。
恐惧。
心虚。
或者是偽装的疲惫。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一个被彻底洗脑的狂热信徒。
一个完美的工具。
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那十秒钟很长。
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主教內心的那一丝怀疑,最终还是被机器那绿得发亮的数据给压了下去。
在这个一切以机器和数据为准则的极乐天宫,机器是不会骗人的。
机器从来不会说谎。
机器永远是对的。
“很好,你的虔诚,圣父已经看到了。”
主教眼中的怀疑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著顶级消耗品的冷漠。
那种冷漠很平淡。
就像是在看一块优质的煤炭。
看一块高纯度的燃料。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那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將一个闪烁著幽暗黑光的高级通行手环,轻轻地扔在了陈默面前那骯脏的铁板上。
“啪嗒。”
手环落在铁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手环是黑色的。
金属的。
表面有微弱的流光在闪烁。
陈默就像是看到了一块绝世珍宝一样。
他猛地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地將那个黑色的手环抱在怀里。
抱得紧紧的。
像是在抱自己的命。
眼泪混合著油污流了下来。
流了满脸。
流进嘴里。
他依然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讚美圣父的词句。
“讚美圣父……讚美圣父……讚美圣父……”
那声音很轻。
像是梦囈。
看著陈默这副令人作呕的卑微模样,主教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还不够。
他又退了一步。
离这个浑身恶臭的疯子远一点。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微微侧过头。
用只有陈默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低语了一句。
那声音很冷。
冷得像冰。
“完美的信徒啊……”
“在这下城区,信仰不过是一张门票。”
“希望你这令人惊嘆的虔诚,能撑过今晚在中枢神殿里的……『洗礼』。”
说完。
主教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很轻。
但充满了某种残忍的意味。
他拂袖而去。
重新走上了他那高高在上的布道台。
白袍在风中飘动。
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陈默依然跪趴在地上。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抖一抖的。
像是真的在激动。
但那被单片眼镜遮挡住的幽蓝左眼中。
原本那股病態的狂热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褪得乾乾净净。
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极致冰冷。
那冷比刚才主教的声音还要冷。
比深海还要冷。
他將那个代表著通往上城区资格的黑色手环,缓缓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环很凉。
贴在皮肤上,像是某种標记。
“洗礼”
他在心底冷笑。
那冷笑没有声音。
但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血色洗礼。”
陈默站起身。
动作很慢。
但很稳。
他没有再看周围那些疯狂的信徒一眼。
没有再看那些还在磕头的人群。
没有再看那些焦黑的尸体。
他就像一个幽灵。
径直走向了那扇缓缓向他敞开的、通往中枢神殿的巨大金属闸门。
那门很高。
至少有五米。
合金的。
表面布满交错的管道和线缆。
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他走进去。
脚步声被淹没在机器的轰鸣里。
在那里,藏著陈曦的线索。
也藏著这座城市,最骯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