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信仰审查(1/2)
下城区的疯狂並没有隨著广播的结束而平息。
反而像是一锅被彻底煮沸的机油,翻滚著令人作呕的腥热气泡。
那些气泡在表面炸开。
散发出更浓的臭味。
数以万计的底层劳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拖著残破的机械躯体,疯狂地向著位於下城区正中央的“中枢广场”涌去。
那些机械腿在铁板上踩出杂乱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一场没有节奏的鼓点。
有的人跑得太快,生锈的关节直接断了。
身体摔倒在地。
后面的人踩上去。
惨叫声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中。
没有人停下来看。
没有人伸手扶。
他们只有一个方向。
那里是通往上城区的唯一入口。
也是本次“飞升选拔”的第一道关卡所在。
陈默混在拥挤、恶臭的人潮中。
那股臭味太浓了。
机油、汗液、腐烂的伤口、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全混在一起。
熏得人眼睛疼。
但他没有皱眉。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隨著人群向前移动。
那只隱藏在单片眼镜下的幽蓝眼眸,冷冷地注视著前方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大金属建筑。
那建筑太大了。
大到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一块金属疙瘩。
它有著哥德式教堂般高耸尖锐的穹顶,那些尖顶像是一根根倒刺,刺向下方(也就是正常视角的上方)。
但表面却布满了粗壮的排气管、闪烁的神经元线缆以及缓缓转动的血色齿轮。
那些齿轮很大。
比人还高。
在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就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头披著神圣外衣的钢铁巨兽,正张开深渊巨口,等待著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建筑的正前方,摆放著十台造型极其狰狞的金属座椅。
那些座椅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座椅的靠背很高,上面焊接著密密麻麻的金属线缆。
座椅的扶手上有固定手脚的铁箍,內侧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
那是血。
是无数次行刑留下的血跡。
座椅的上方,悬掛著一个布满密密麻麻探针的半球形头盔。
那些探针很细。
很长。
像是一根根银色的针。
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无数根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粗壮线缆,將这十台座椅与后方那座庞大的金属教堂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那些线缆有手臂那么粗。
一根根从教堂的墙壁里伸出来,像是一条条趴在地上的蛇,爬进座椅的后背。
“信仰审查开始,所有参与飞升大典的信徒,排队接受圣父的凝视。”
一个穿著纯白色长袍、戴著半覆盖式银色面具的主教,站在高高的金属布道台上。
他的声音冰冷。
毫无感情。
像是机器发出来的。
“任何对救赎会不忠的灵魂,都將在此得到净化!”
他的白袍在这油污遍地的下城区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站在粪坑旁的高贵白天鹅。
洁白得刺眼。
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对下方这些机械劳工的极致蔑视。
那种蔑视毫不掩饰。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在看一堆会动的肉。
审查,开始了。
第一批十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劳工,被全副武装的教会守卫粗暴地按在了金属座椅上。
那些守卫穿著黑色的动力装甲,有三米高。
他们的手是机械的,力气很大。
那些劳工在他们手里,像小鸡一样被拎起来。
按下去。
冰冷的探针头盔无情地扣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那些尖锐的探针直接刺破了他们的头皮。
“噗嗤——噗嗤——噗嗤——”
每一声都很轻。
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
那些探针粗暴地接入了他们大脑皮层的神经中枢。
血顺著那些探针流下来。
滴在座椅上。
滴在地上。
“嗡——!”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电流声,十台机器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陈默站在人群中段。
他开启了序列1的视界。
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他看到了一股极其霸道、不容抗拒的精神波动,顺著那些探针,蛮横地刺入了那十个劳工的灵魂深处。
那波动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在那些人的脑子里翻找。
在记忆里搜索。
在潜意识里挖掘。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测谎仪。
这是一台精度极高、且具有极强破坏性的深层精神扫描仪。
它不仅仅是在探测你的语言是否说谎。
它是在翻阅你的潜意识。
剥开你的记忆。
寻找你灵魂中最隱秘的角落。
只要你的潜意识里,有一丝一毫对极乐天宫的怨恨。
有一丝一毫对“全知圣父”的怀疑。
甚至哪怕你只是单纯地想要为了填饱肚子而上去,而不是为了所谓虚无縹緲的信仰。
这台机器都能立刻捕捉到!
都能给你定罪!
“啊——!”
突然,二號座椅上的一个半机械女人发出了极其悽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太尖了。
尖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刮玻璃。
她头盔上的指示灯,瞬间从纯洁的白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红。
很红。
红得像血。
那是代表著“异端”的死亡光芒!
“检测到隱性怨恨,编號d-3321,曾於三年前因高强度劳作失去左臂,潜意识深处对圣父的安排產生过零点三秒的质疑,信仰不纯!”
机械合成的冰冷审判声,在广场上空迴荡。
那声音很大。
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我是虔诚的!”
那个女人疯狂地挣扎著。
她的手脚被铁箍固定著,挣不开。
铁箍被她扯得砰砰响。
“我每天都在祈祷,我愿意为圣父献出我剩下的一切!”
她仅剩的肉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凸出眼眶。
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泪水混合著头皮上渗出的鲜血流淌下来。
流了满脸。
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但高台上的主教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轻。
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下一秒。
二號座椅內部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高压电流。
“滋啦——!”
那声音太响了。
响得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声,那个女人的身体瞬间僵直。
僵得像一根木棍。
眼耳口鼻中同时喷射出灼热的白烟。
那烟是白色的。
很烫。
带著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味。
空气中顿时瀰漫起那股味道。
很刺鼻。
闻著就想吐。
短短两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从內部彻底烤熟。
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尸体还保持著坐姿。
眼睛瞪得很大。
嘴巴张著。
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而周围那些排队的劳工,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们疯狂地跪在地上。
双手合十。
额头磕在铁板上。
砰砰作响。
“讚美圣父!”
“感谢圣父净化异端!”
“圣父的伟大,光照万民!”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
越来越大。
最后匯成一片狂热的颂歌。
紧接著,五號座椅、八號座椅也相继亮起了红光。
一个是潜意识里想要寻找被抓走当“天使”的女儿,信仰不绝对。
另一个则是单纯地对下城区的恶劣环境感到了一丝厌恶。
没有审判过程。
没有辩解的机会。
高压电流无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將他们连同那些所谓的“不忠”念头,一起烧成了焦炭。
第一批十个人,只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那三个人被从座椅上解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站都站不稳。
但他们还在笑。
还在哭。
还在磕头。
感谢圣父的“恩典”。
看著那几具被清理机器人像倒垃圾一样拖走的焦尸。
那些机器人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夹起尸体,扔进一旁的运输车里。
陈默的眼神彻底冰冷了下来。
那冷比深海还冷。
比冰窖还冷。
这台机器的严苛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它不看你的行为。
只看你的潜意识。
而在陈默的潜意识里,装满了对极乐天宫的滔天恨意。
装满了对赵家那些偽神的杀意。
装满了復仇的火焰。
那火焰太旺了。
旺得像是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哪怕他此刻偽装得再好,只要那根探针刺入他的大脑,他那如深渊般漆黑的復仇之火,瞬间就会把这台机器的警报器烧烂!
烧成灰!
绝不能硬抗。
绝对不能让这台机器接触到真实的“陈默”。
“下一个批次,上前接受凝视!”
主教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音符,在广场上空迴荡。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按上座椅。
一波又一波的红光亮起。
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被拖走。
那股刺鼻的焦肉味越来越浓。
浓得化不开。
浓得让人想吐。
队伍在快速缩短。
很快,就轮到了陈默所在的这一批次。
“站上去,底层的老鼠。”
一个穿著动力装甲的教会守卫走了过来。
他的机甲有三米高,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用手中的电磁步枪狠狠地懟了一下陈默的后背。
那枪管很硬。
懟得陈默往前踉蹌了两步。
“快点!別磨蹭!”
守卫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来,沉闷,凶狠。
陈默没有反抗。
他像一个被嚇坏了的、卑微的机械工一样,佝僂著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向七號座椅。
他的肩膀塌著。
他的头低著。
他的腿在抖。
恰到好处的抖。
他走到那张还沾染著上一个死者鲜血的金属座椅前。
那些血还没干。
粘稠的。
暗红色的。
在座椅上流成一小滩。
他缓缓坐了下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脊椎蔓延全身。
那冷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往上爬。
爬过后背。
爬过脖子。
爬进脑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不能让机器看到真实的自己。
那就给它看一个“完美”的虚构品!
就在头盔即將降下的那一刻,陈默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作家】序列的核心能力。
“虚构人设”!
这不仅仅是易容。
这是一种深层次的精神催眠和灵魂重塑!
陈默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纯白的精神空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白色。
和他自己。
他就像是一个手握刻刀的神明,开始在自己的大脑皮层上,疯狂地雕刻、编造一段崭新的记忆和人格。
他要在自己的表层意识里,写下一个全新的角色。
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角色。
“我叫c-9527。”
他在心里默念。
每一字都像刻刀,刻在意识的表面。
“我出生在下城区的排污管旁。”
“我是一个天生的残次品,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是伟大的全知圣父,赐予了我这具虽然丑陋、但却能为上城区提供能源的机械躯壳。”
“我爱这油污的味道,这是圣父赐予我的芬芳。”
“我渴望痛苦,因为每一次骨肉被机械齿轮碾碎的剧痛,都是圣父在亲吻我的灵魂。”
“我活著,就是为了燃烧自己,照亮上城区的穹顶。”
“如果有人敢质疑圣父,我会用我的牙齿咬断他的喉咙!”
他越写越快。
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表层。
那些字在发光。
在跳动。
在生根。
他写下了扭曲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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