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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夏汛平稳与都水监的嘉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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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五年的六月,正值盛夏,洛阳城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连宫苑里那些终日有流水环绕的亭台楼阁也驱散不尽那股子粘稠的暑气。司马柬这几日的心绪,却与这天气的闷浊相反,越来越趋向一种雨过天晴般的明朗与舒展。原因无他,自入夏以来,关乎帝国腹心安稳的头等大事——黄河、淮河等主要水系的汛情,陆续传回了令人宽慰的消息。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份由工部尚书与都水监使者联名呈上的、关于今夏首次洪峰平稳通过汴口及下游数处险要工段的详细奏报。奏报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严谨的数据与平实的描述:各关键陂塘、水库蓄水均在安全线以下,预留了充足的滞洪容量;新加固的十余处险堤、埽工经受住了洪水的冲击,仅有零星需修补之处;沿河州县组织的民夫巡堤队伍日夜值守,及时处置了数处管涌和渗漏;得益于去岁及今春持续的疏浚,主河道行洪能力有所增强,洪水下泄顺畅,未出现长时间高水位浸泡堤防的险况。奏报最后总结道:“仰赖陛下圣虑深远,去岁即督饬水利,今岁又未雨绸缪,加之天时虽骤而未尽虐,吏民用心,是故洪峰过境,虽有惊而无险,两岸田庐安然,漕运未阻,此实国家之福,黎庶之幸也。” 司马柬将这份奏报仔细看了两遍,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放下奏报,对侍立在一旁的中书舍人感慨道:“去岁春旱,今岁夏汛,这天时总算未曾过分苛待我大晋子民。然天意虽悯,人事更不可废。都水监上下官员,并沿河州县出力吏员、河工,栉风沐雨,守堤护坝,厥功甚伟。传朕旨意:都水监使者、各道分巡河官,考功记优;沿河相关州县主官,酌情嘉奖;所有今夏参与防汛值守之吏员、民夫,着户部会同地方,拨发专款,每人赏银一两,酒肉各一份,以示朝廷慰劳体恤之意。此赏须尽快落实,直接发放至人,不得经手胥吏克扣!”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慷慨。作为帝王,他太清楚一场大洪水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那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灾难。如今平稳度汛,不仅保住了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也确保了这一年税赋漕运的根基,这份安宁,值得给予那些在泥泞与风浪中坚守的人们以最实在的肯定。

皇帝的嘉奖旨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洛阳,沿着驿路和河道,传向黄河两岸那些刚刚经历过洪水考验的堤防、埽坝和简陋的河工营房。而在汴口下游约百里的一处都水监分署驻地,消息传来时,正值午后最炎热的时分。分署的主事,一个姓吴的八品河官,刚刚带着满身泥水从堤上巡查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湿透的官服,就接到了驿卒送来的加盖着紫泥大印的公文。他颤抖着手拆开,当看到皇帝亲旨嘉奖并厚赏所有防汛人员的段落时,这个年近五旬、在黄河边上与风浪泥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河工出身的官员,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洛阳方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陛下……陛下圣明!臣等……臣等只是尽了本分啊!” 他随即大声招呼署中所有书吏、杂役:“快!敲锣!召集所有在营的河工弟兄,还有附近几个巡铺的队正,到署前空地集合!皇上有旨,嘉奖咱们了!” 霎时间,这座平日里只有涛声和号子声的河边小衙门,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沸腾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附近的堤防和河工棚户区。那些刚刚从堤上轮换下来、正光着膀子就着咸菜啃冷馍的河工,那些还在烈日下检查埽工是否松动的民夫,那些因为连日熬夜巡堤而眼睛布满血丝的丁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弄得有些发懵,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不到半个时辰,分署前那片夯实的土坪上,就黑压压聚集了三四百号人。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皴裂,穿着褴褛的短褐,赤着脚或趿拉着破草鞋,身上还散发着汗味、泥水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但此刻,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光彩。吴主事已经换上了一身稍显整洁的官服,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那份公文,大声宣读着皇帝的旨意。他的声音在黄河沉闷的奔流声中时断时续,但“嘉奖”、“赏银一两”、“酒肉各一份”、“陛下体恤”这些词句,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当听到“赏银一两”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巨大的“嗡”声,许多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一两银子!对于这些日薪不过几文钱、时常还要忍受拖欠的河工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足以给家里扯上几尺好布,买上几十斤白面,或者给娃儿交上很久的束修!更别提还有酒肉!皇帝竟然知道他们,竟然赏他们!

“……此皆因尔等恪尽职守,不畏艰险,保得大河安澜,功在社稷!望尔等感念皇恩,日后更须用心效力!” 吴主事最后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呐喊甚至哽咽的声浪。“皇上万岁!”“陛下记得咱们!”“值了!这几个月没白熬!”“快,回去告诉婆娘去!”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的欢腾。吴主事不得不再次提高声音:“静一静!静一静!赏银和酒肉,户部的款项不日即到,届时按名册发放,人人有份,绝不落空!现在,各队队正,先带人回去,该巡堤的继续巡堤,该歇息的好生歇息,汛期还未完全过去,不可松懈!今晚,咱们加菜!署里出钱,先宰两头猪,让大伙儿沾沾荤腥!” 这更是锦上添花,欢呼声几乎要压过黄河的波涛。

夜幕降临,暑热稍退,河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河工营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两口大铁锅里炖着肥瘦相间的猪肉和萝卜,汤汁翻滚,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旁边摆着好几坛刚运来的、不算精细却足够烈的土酒。河工们围坐在篝火旁,端着粗陶碗,碗里是热腾腾的肉菜,手里是斟满的烈酒,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白日的极度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犒赏驱散了不少,人们大声说笑着,互相碰着碗,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刚过去的汛情和皇帝的赏赐。

“嘿,老栓头,你那会儿在二号埽坝,听说差点被浪头卷下去?快说说!” 一个年轻河工挤到一位沉默寡言的老河工身边。老栓头呷了一口酒,黝黑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舒展开,慢慢说道:“那天晚上,水头来得猛啊,跟墙似的推过来。二号埽是新修的,根基还不算太稳。我带着五六个人在上面守着,眼看着那埽体被冲得吱呀作响,底下的桩木好像都在晃。当时心里也发毛,可想着后面就是万家灯火,咱们要是退了,这埽一垮,把备用的木桩拼命往下钉……手上全是血泡,也觉不着疼了。后来水势缓了点,吴主事带人上来支援,才算稳住。现在想想,是有点后怕。” 周围一片唏嘘赞叹之声。

另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接口道:“你那算啥!我们在上游老龙湾那段才叫险!半夜里发现背水面渗水,开始就一小股,后来越渗越大,带出来的都是浑汤,这是要管涌啊!真要是通了,这堤立马就得撕开个口子!当时巡堤的锣敲得震天响,附近睡着的全蹦起来了,扛麻袋的扛麻袋,挖土方的挖土方,硬是在堤内又抢筑了一道月牙堤,把水给憋回去了。忙活到天亮,个个都成了泥猴子,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可一看堤保住了,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惊险已成了一份值得炫耀的功绩。

吴主事也端着碗,坐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质朴而凶险的讲述,心中感慨万千。他举起碗,朗声道:“弟兄们!咱们吃的苦,受的累,流的汗,皇上知道了!朝廷看见了!这一两银子,几碗酒肉,是皇上的恩典,更是对咱们这份差事的看重!大河安澜,功在千秋!咱们虽是些粗人,干的是泥里水里的活计,可咱们守住了这道堤,就是守住了千万百姓的家,守住了国家的粮仓漕运!这差事,不丢人,光荣!来,为了皇上万福,为了大河永安,干了这碗!”

“干了!”“为了皇上!”“为了大河!” 粗豪的应和声响彻河滩,碗沿碰撞声,烈酒入喉的咕咚声,混杂着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黄河永不疲倦的奔流声,汇成了一曲独特而昂扬的乐章。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粗犷而满足的脸庞,那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劳作的艰辛,更有在这一刻被认可的、纯粹的喜悦与自豪。对于这些社会底层的劳动者而言,皇帝的嘉奖和赏赐,其意义远超银钱酒肉本身,那是一种将他们视为“有功之人”的至高认可,是将他们平凡的、甚至被视为卑贱的劳动,与国家社稷的宏大叙事连接起来的无形纽带。这种荣誉感和归属感,或许比任何严刑峻法或空洞说教,都更能激发他们未来守护这道生命之堤的责任与勇气。夜渐深,篝火渐熄,但河工棚户区里,依然飘荡着低低的谈笑声和满足的鼾声。而千里之外的洛阳宫中,司马柬在批阅完又一份奏章后,走到殿外廊下,望着东南方向那片无垠的夜空,仿佛能听到那黄河的咆哮与今夜河滩上的欢腾。他轻轻舒了口气,心中默念:民心可用,吏治可兴,河工可嘉,这盛世之基,便在于这无数细微处的妥帖与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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