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太医署新方与惠民药局的忙碌(1/2)
开元十四年的五月,洛阳城的日头一日烈过一日,槐树的浓荫开始投下实实在在的凉意,坊市间冰酪、酸梅饮子的叫卖声也渐次稠密起来。然而,随着暑气蒸腾,每年令官府和百姓头疼的“时疫”之忧,也如同蛰伏的虫豸,开始悄然萌动。首当其冲的,便是夏秋之交最常见的腹泻痢疾。这些疾病在卫生条件有限的坊巷闾里、尤其是贫苦人家中蔓延极快,往往一人得病,染及全家,若诊治不及时或用药不当,体弱的老人孩童便有性命之虞。
这一日午后,司马柬在清凉殿批阅奏章。殿角摆放着内府窖藏的冰块,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闷热。他刚刚处理完几份关于漕运河道疏浚的工部呈文,又翻阅了少府监关于宫廷用度调整(其中已酌情考虑了苏州织造局的陈情)的初步细则,还算顺遂。直到他拿起太医署例行呈报的《时气疫病预察及备药疏》,神情才变得更为专注。
太医令在疏中详细陈述:根据往年档案及近日洛阳、京畿州县零星上报,结合今春风物气候,预测今夏痢疾等肠胃时疫恐较往年更为多发。太医署诸位博士、医师经反复研讨验证,以前朝古方为基础,增减化裁,新拟定了两个方子。其一为“加味香连止痢散”,主清热燥湿、行气止痛,适用于症见腹痛、里急后重、下痢赤白之湿热痢;其二为“健脾化滞保和汤”,主健脾益气、消食导滞,适用于因饮食不节、脾胃虚弱所致之泄泻。太医令特意强调,此二方所用药材皆为常见之品,价廉易得,且经过试服验证,疗效确凿而药性相对平和,尤其适合在民间广济坊、惠民药局等官设慈善医坊大规模制备施予。
奏疏后附有详细的方剂组成、配伍剂量、煎服方法,以及简易的病症鉴别要点。司马柬仔细阅看,他对医药并非精通,但奏疏中条理清晰的陈述和“价廉易得”、“疗效确凿”等字眼,深深打动了他。他想起去岁冬日,曾有御史风闻奏事,提及京外某县因时疫缺药,贫民只能硬扛或求神问卜,死亡颇众。民生多艰,疾病尤烈。朝廷若能在此时预先筹谋,将有效的防治手段提前铺开,不知能保全多少家庭,避免多少悲剧。
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郑重批阅:“览奏甚慰。医者仁心,预察为先。所拟二方,既经验证,且药材易得,正宜广济民生。着太医署即速刊印方剂详解及病症鉴别要诀,务必通俗明晰,晓谕天下各州府县。命各州县惠民药局、广济坊等,依方提前备足药材,自五月起至八月,廉价发售,贫者确无力者可酌情免酬施药。另,着太医署选派精干医官,分赴诸道,督导查验备药施药情状,务使德泽下敷,勿令胥吏借机滋扰、以次充好。此乃恤民保本之要政,诸司须协力速办,不得延误。”
批阅完毕,他令内侍即刻将奏疏及批示发往政事堂及太医署。看着内侍匆匆离去的背影,司马柬心中稍安。他知道,一道旨意从宫中发出,到真正惠及洛阳城内外的升斗小民,中间尚有无数环节。而这道关乎性命健康的旨意,其落地的第一站,往往便是那些设在坊间、门面不大却承载着无数贫苦百姓希望的官办药局——比如,位于洛阳南市附近善和坊内的那座“洛阳惠民药局”。
惠民药局的主事大夫姓刘,年过五旬,须发已见斑白,但精神矍铄,一双因常年捣药、诊脉而略显粗糙的手,稳定而温暖。接到太医署通过京兆府转来的紧急公文和随附的新方刊本时,他刚为一位腹胀哭闹的孩童施完针。展开刊本,快速浏览一遍方剂组成和朝廷严令,刘大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深感责任重大的神色。
“来了,终于来了!”他对药局里几位帮忙的学徒和杂役道,“朝廷这回想在了前头。这方子我粗略一看,配伍精当,兼顾清补,正是应对夏日常见痢泻的好方子,而且药材确实不贵。”他指着刊本上“加味香连止痢散”中的几味主药,“黄连、木香、白芍、槟榔……这些咱们库里都有常备,虽不是上品,但药性足够。当归、枳壳需再补些货。‘健脾化滞保和汤’里的党参、白术、茯苓、山楂、麦芽,更是寻常之物。快,把王账房和老陈都叫来!”
很快,药局的账房先生和负责采买药材的老药工都被召集到前堂。刘大夫将刊本和公文要求一说,三人便凑在油灯下(虽是天光尚亮的下午,但药局前堂为了避晒,门窗半掩,有些昏暗),紧急商议起来。
“朝廷要求廉价发售,贫者免酬,”账房先生拨弄着算盘,眉头紧锁,“这差价,还有免掉的部分,虽说朝廷或许会有些许补贴,但照以往经验,层层拨下来不知何时,且未必足数。咱们药局本钱有限……”
刘大夫摆摆手:“此时顾不得计较这些。先算算,照方配药,若制成散剂和可供煎煮的汤剂药包,每副成本几何?若要备足至少三个月、覆盖咱们这善和坊及附近三四坊穷苦人家可能之需的量,又需多少本钱?库里现银还有多少?”
老药工陈伯对药材市价了如指掌,闷声道:“按方子,一副止痢散,成本大约在八文到十文钱;一副保和汤,约五文六文。若大批采购,还能再压一点。咱们库里现银……不足二十贯。要备足量,至少需再投入三十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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