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16(2/2)
中间是一张破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防御节点。
一个萨卡兹的壮汉正在用粗重的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旁边一个菲林的少女在认真记录。
没有争论,没有推诿,只有最简洁的确认和分工。
更远处,一群穿着莱塔尼亚金律法卫残破袍服的术士,正聚在一起,低声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咒文。
那声音低沉而肃穆,如同葬礼上的挽歌,却又带着某种属于战士的决绝。
一个感染者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
母亲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蓬乱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小女孩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
她不懂什么叫“最后战线”,但她知道,那些人正在保护她们。
还有那个后勤人员。
一个年轻的菲林女孩,也就是三天前被杰斯顿救下的那个。
她此刻正在防线后方,帮忙搬运医疗物资。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努力,一趟一趟往返于临时仓库和战地医疗点之间。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愣住了。
杰斯顿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西装,只是外面套了一件简单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
不知那是从哪儿弄来的,里面的液体是深红色的,看起来像酒。
“你……”女孩张了张嘴。
杰斯顿看着她,笑了笑。
“还活着?”
“嗯……嗯!”女孩用力点头。
“那就好。”杰斯顿抿了一口酒,“好好干活。”
他转身准备走。
“杰斯顿先生!”女孩叫住他。
杰斯顿回头。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那天……谢谢您。”
杰斯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摆了摆手。
“要谢,等活下来再谢。”
他继续向前走去。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她转身继续搬运物资。
而在方舟内部。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凯尔希正在做最后的数据校准。
她以为是克丽斯腾,或者某个来汇报情况的干员。
她没有回头。
“数据放在操作台上。”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疲惫和脱水后干涩的声音响起:
“凯尔希。”
凯尔希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
博士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全是不知道是泥、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污渍。
头发乱成一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整个人瘦了一圈,仿佛刚从某个地狱里爬出来。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醒。
凯尔希看着他,足足三秒没有说话。
“……博士。”
她的声音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涌动。
博士没有回应她的注视。
他径直走向操作台旁边的饮水机,抓起一个不知是谁留下的杯子,接满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杯。
两杯。
三杯。
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开污渍,露出
喝完第三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
“水真好喝。”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沙哑。
凯尔希看着他,没有说话。
博士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她。
“目前没有解决办法。”他直截了当地说。
凯尔希的眉头微微皱起。
“水月已经死了。”博士继续说,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伊莎玛拉把我关在深蓝之树的方式阻止她,失败了。”
他顿了顿。
“我也失败了,之后被囚禁起来,现在我现在在这里。”
凯尔希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出来的?”
博士看了她一眼。
“有人帮我。”
他没有解释是谁。
凯尔希也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博士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面巨大的屏幕,看着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红色浪潮。
“现在什么情况?”
凯尔希站在他旁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叙述了三天来的所有变化。
博士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红色。
当凯尔希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两小时后升空?”
“理论上。”
“海嗣的先锋会在——”
“十七分钟后抵达第一道防线。”
博士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凯尔希。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燃烧在冰冷之下的平静。
“接下来,我来指挥部署。”
不是请求。
是陈述。
凯尔希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见过无数人站在她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有些人真的做到了,有些人死在了半路,有些人——
博士是特别的。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智慧。
是因为他永远会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然后做最不该做的事。
然后——
活下来。
“……好。”凯尔希说。
她让开操作台,退后一步。
博士走上前,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
他的背影,瘦削,疲惫,破烂不堪。
但站得很直。
“全体作战单位,”他开口,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向每一个终端,“我是博士,接下来的战斗,我将进行部署。”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很累,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我知道你们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煽情,只有陈述。
“但方舟还需要两小时,两小时后,人类的就能离开这片地狱。
我们不需要赢,不需要活下来,我们只需要守住这两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死之前,多杀一只,倒之前,多挡一秒,能站着的,就别跪着。”
“这是人类最后的战线。”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没有奇迹。”
“只有我们。”
他停顿了一秒。
“各单位,进入战斗位置。,备接敌。”
广播结束。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博士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红色浪潮。
凯尔希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蠕动的无尽黑暗,也在缓缓逼近。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是曾经的人。
那些被同化的身影。
它们来了。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