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15(2/2)
有人开始唱歌,这次是所有人都能跟着唱的那种。
有人在跳舞,步伐踉跄,引来一片善意的嘲笑。
有人在吹牛,说自己在战场上如何英勇,被旁边的人笑着揭穿。
杰斯顿端着酒杯,站在篝火旁,看着这一切。
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依旧是那副“这都在我掌控之中”的得意表情。
但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他知道一些事。
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四小时前。
方舟外围某处隐蔽通讯点。
杰斯顿接到那个信号的时候,正在清点物资。
加密频道,只有他和江流海知道。
他来到指定地点。
一处废弃的哨站,距离方舟约五公里。
而江流海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深灰色的大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老板。”杰斯顿走近,微微欠身。
江流海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杰斯顿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疲惫。
以及,比疲惫更深的……沉重。
“明天。”江流海开口,言简意赅,“海嗣会发动总攻。”
“我们知道。”杰斯顿说,“三天休整期结束——”
“你不知道。”江流海打断他,“之前的那些海嗣,都只是……前锋,是炮灰,是试探你们防御能力的消耗品。”
杰斯顿愣住了。
“现在,它们把战场上死去的人,全部同化了。”
江流海继续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质感。
“感染者,非感染者,战士,平民,所有曾经属于人类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海嗣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明天你们要面对的,不是那些你们已经熟悉的怪物。
是拥有源石技艺的、拥有战斗经验的全新个体。”
杰斯顿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死亡。
在哥伦比亚,在海渊国际,在追随江流海和江流川的那些年里,他见过无数人死去,也见过无数人被海嗣吞噬。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些死去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流海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他说。
杰斯顿等待。
“我也变成海嗣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杰斯顿的意识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
对方依旧是人类的外形,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您……”
“特殊个体。”江流海说,“不是被同化,算是……主动融合,我保留了完整的意识和记忆,但身体和能量的运作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他看着杰斯顿,补充道:“这种个体极少,你不要轻易尝试,失败的代价是彻底失去自己。”
杰斯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江流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递给他。
“这是什么?”
“启动器。”江流海说,“当海嗣攻过来时启动它。”
“它会做什么?”
江流海沉默了两秒。
“你会知道的。”
他没有解释。
杰斯顿接过启动器,握在手里。
那东西冰凉,沉重,仿佛承载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老板,”他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您……站在哪一边?”
江流海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杰斯顿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光芒。
“我站在我儿子那边。”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
“杰斯顿。”
“是。”
“活着。”
声音飘来,被风吹散。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杰斯顿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启动器,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回到篝火旁。
杰斯顿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眼前这欢乐的场景。
篝火照亮每一张笑脸。
有人喝醉了,开始说胡话。
有人抱在一起,不知是哭是笑。
有人在篝火旁跳起了滑稽的舞蹈,引来一片喝彩和笑声。
杰斯顿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真实了一些。
他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知道那些即将出现的拥有源石技艺的全新海嗣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那个启动器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知道,今晚,这一刻,这些人正在欢笑。
用少爷的话来说就是——这就够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篝火,对着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对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敬我们。敬明天。敬……活着。”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某处未知荒野。
时间同步。
风很大。
荒原的风,总是很大。
它卷起沙土,卷起枯草,卷起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记忆,吹向无边的黑暗。
我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我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身体几乎失去知觉,久到意识在这无尽的荒凉中变得麻木。
但我没有动。
我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
而岩石上,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陈,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枯瘦得令人心惊。
破损的衣物下,露出的皮肤几乎被暗紫色的晶体完全覆盖。
从大腿到腹部从脖颈到锁骨,甚至脸颊边缘,都爬满了那些狰狞的如同活物般的源石结晶。
拉普兰德。
她还活着。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但还活着。
博士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医疗扫描仪,那是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而那东西早已损坏了大半,只剩下最基本的功能。
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模糊的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让人心沉到谷底。
拉普兰德的身体组织正在不可逆地向源石结晶转化。
博士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我。
我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后来燃起执念,最终归于某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眼睛——
此刻正看着拉普兰德。
没有泪。
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
博士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还有意识。”博士说,“但……撑不了多久。”
没有说话。
“我可以试着用一些方法,”博士继续说,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治疗方案,“但以现在的条件,没有任何可能逆转这个过程,最多……延长几分钟,让她……”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不需要说完。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博士。
我那双眼睛里,博士看到了很多东西。
无数个日夜的追逐,无数次的并肩厮杀,无数次的受伤与重生,无数次的沉默与跟随。
还有——
那些漫长的、只有两个人的荒野时光。
还有——
最后那一刻,她推开他。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主角了,力量还给你,尽情去利用吧)
“我……”致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做什么?”
博士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博士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但在致远眼中,那仿佛是整个世界坍塌。
“什么都做不了。”博士说,声音很轻,却如同判决,“她已经被侵蚀得太深了,源石结晶正在取代她的每一寸组织。
很快,她就会变成一块完整的源石,没有意识,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现在能做的,只是……”
博士没有说完。
因为致远已经迈开脚步。
他走到那块岩石前,在拉普兰德身边,缓缓跪下。
风依旧在吹。
荒原依旧荒凉。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
那些源石结晶冰冷而坚硬,如同死神的吻痕。
只有她残存的皮肤,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拉普兰德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地,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曾经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曾经倒映过他的身影。
现在,它们只剩下一种即将熄灭的灰蓝。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属于“拉普兰德”的最后笑容。
“……哟。”她说,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被主人抛弃的野狗……还是来了。”
致远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最后一缕微光。
“我……说过,”拉普兰德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不会……丢下你。”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骗你的。”
最后一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放。
如同荒野尽头,最后一缕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余晖。
然后——
那双眼睛,缓缓的失去了光彩。
致远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沙土,卷起枯草,卷起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记忆。
博士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拉普兰德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风化的属于过去的雕塑。
源石结晶,正一寸一寸,覆盖她最后残存的容颜。
致远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冷,变硬,变成不再属于活物的东西。
他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风。
永无止境的。
荒原的风。
(接下来各位想看哪种结局?我现在的脑子在HE与BE之间疯狂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