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1/2)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民兵,目睹了这一切,精神受到无法承受的衝击。他先是呆呆地看著同伴消失的方向,然后开始不停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对著空气说话,时而哭时而笑。
第二天行军时,他走著走著,就偏离了队伍,像梦游一样走进了一个积雪深厚的洼地,然后缓缓坐下,不再动弹。等到有人发现不对时,他早已冻僵在那片雪窝里,脸上还凝固著一丝茫然的、仿佛解脱般的微笑,身体很快也被循跡而来的狼群覆盖。
飢饿和寒冷,这两位沉默而恆久的死神,也从未停止他们无情的收割。
乾粮早已在几天前就彻底断绝。人们开始尝试一切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剥下粗糙的樺树皮,放在嘴里费力地咀嚼,试图榨取那一点点可怜的纤维和苦味汁液;抓起冰冷的雪团,塞进嘴里,靠融化的一点雪水湿润干得冒烟的喉咙,却带走了体內更多宝贵的热量。体温在持续地、不可逆转地流失。
走著走著,队伍里就会有人毫无徵兆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一声不吭地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脸埋进积雪,四肢微微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去搀扶或悲伤,只是麻木地绕开那逐渐变冷的躯体,继续前行。而那倒下的同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始终尾隨的狼群一拥而上,分食殆尽,连一点衣物碎片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队伍的人数,像春日屋檐下迅速消融的冰溜,又像阳光下快速萎缩的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从最初的三十多人,到遭遇鬼火后的三十人,再到狼群开始袭击后的二十余人……如今,在经歷了数个血腥的夜晚和白天残酷的自然淘汰后,这支曾经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能勉强移动的、眼神空洞麻木的“活人”。
人性的最后一丝遮羞布,在这极端到无以復加的生存绝境面前,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宣纸,被轻易地、彻底地撕扯得粉碎,露出底下最原始、最赤裸、也最丑陋的生存本能。
贾怀仁自己,也早已失去了任何“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体面与威严。他头髮如同乱草,纠缠著污垢和冰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是一种长期飢饿和恐惧造成的青灰色;身上那件大衣下曾经笔挺的军便装,如今又脏又破,沾满了泥雪、血污和不明污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明显瘦削下去的身架上,像个逃荒多年的乞丐。
恐惧,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以及与之伴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欲望,已经压倒了他心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算计、野心,甚至是一点点残存的人性。
他看著身边这群跟他一样面黄肌瘦、眼神呆滯麻木、走路摇摇晃晃、如同从坟地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般的“部下”(如果还能这么称呼的话),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所有人,包括他贾怀仁,都得死在这片该死的山林里,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或者狼群的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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