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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铁与血的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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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一点,两名狙击位队员已经从射位后撤,动作快得像从没在那里出现过。

营地里直到这时,才响起示警的铜铃。

铃声不急,短促而稳。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事发了,但局面还在手里。

——

灰杉堡东门內侧,几乎是同一时刻,也见了血。

埃德温没有带很多人。

加雷斯在左,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卫在后,他自己提著剑,披风都没繫紧,便从东门一路往旧粮库后那排矮屋去。

老李给出的那点线索很少:今晚东门值夜换班里,有一个人白天问过不该问的盐仓位置;还有一个杂役,傍晚时悄悄往北墙根送过一只旧木桶。

这些事单拿出来都不大。

可放在今晚,就够了。

雪地里脚印杂乱。

矮屋后头那片背风处黑得很,只有远处城墙火盆的光偶尔晃过来一点。

加雷斯先一步摸过去,刚到墙角,里头就有个黑影猛地往外窜。

那人显然没想到外面会来得这么快,一头撞进亲卫怀里,手里还攥著半截点火绳。

亲卫一把將人掀翻在地。

加雷斯踩住他手腕,低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

“是堡里的。”

火光一晃,照出那人脸来。

是东门杂役之一,平时专管搬柴和刷桶,年纪不大,瘦得像根草。

他被踩得发抖,嘴里还在硬撑:“我、我就是出来撒尿——”

话没说完,埃德温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火绳,又看了看墙根那只旧木桶。

桶里不是水。

是一层油布包著的乾草和火油罐。

只要外头的人一动手,这东西一点,东门內侧的旧粮库和杂物棚立刻就会乱。到时候堡里人一慌,谁还顾得上看营地方向

这根本不是偷抢。

是配合。

那杂役还想狡辩,抬头对上埃德温的眼睛时,声音却一点点弱了下去。

因为埃德温此刻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坐在会客棚里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犹疑。

也没有那层年轻贵族惯常会留给下人的体面。

像是终於把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

“谁让你来的”埃德温问。

杂役嘴唇发抖,不说。

加雷斯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一小袋银角子,又摸出一片折起来的薄铜片。

铜片一展开,內侧压著一个极小的印痕。

火光下,那印痕像一朵张开的荆棘花。

加雷斯眼神一沉,低声道:“不是河谷的。”

埃德温没接话。

他当然认得这个印。

北境几个有资格自称“老牌大领”的伯爵家里,有一家私下常用的就是这种荆棘纹。

对方没把旗號亮出来。

可那点藏著掖著的傲慢,反而更像他们的手笔。

杂役见事情败了,腿一软,终於哭出声来:“大人,我就是拿钱办事!他们说只要点著东边,外头的人抢了就走,不会牵连堡里——”

“不会牵连”

埃德温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著这个平时连抬头都不太敢看自己的杂役,忽然有点想笑。

外头的人来抢华夏的仓。

里头的人替他们放灰杉堡的火。

到头来若真出了事,死的是谁冻死的是谁明年春天没盐没药熬不过去的,又是谁

从来都不会是递银角子的人。

他慢慢拔出了剑。

剑锋出鞘时,声音並不大,却让地上那杂役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大人!大人!我还能指认!还有一个换班的,还有——”

“说名字。”埃德温道。

那杂役像抓住最后一点命一样,哆嗦著报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东门值夜的老兵,一个是粮仓后头看门的短工。

加雷斯立刻抬手,身后亲卫转身就走。

埃德温却没有把剑收回去。

杂役这时终於意识到不对,脸上血色瞬间没了:“大人,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埃德温看著他,声音不高,甚至很平。

“你说了,是为了活命。”

“可你今晚点的,不只是火。”

下一瞬,剑光一落。

血一下泼进雪里。

那杂役连第二声都没喊出来,身子一抽,就倒在墙根。

加雷斯站在旁边,没有劝,也没有拦。

因为他知道,埃德温这一剑不是砍给一个杂役看的。

是砍给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的。

从今晚起,华夏那道边界,不再只是东门外那些黑甲人立的边界。

也是灰杉领男爵自己的边界。

亲卫很快把另外两个人也押了过来。

一个值夜兵还想装糊涂,一个短工一见墙边那滩血,腿就已经软得站不住。

埃德温没有再问第二遍。

名字对上,物证对上,人也对上。

剑锋又落了两次。

雪地上的血痕被风一吹,顏色越发发黑。

东门楼上的守兵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咳都不敢多咳一声。

谁都知道,今夜过去,灰杉堡里很多原本还能糊弄过去的念头,都要一起死了。

——

营地北坡外,战斗已经结束。

活著的只剩四个。

两个断了腿,一个肩胛被打穿,还有一个被王猛亲手按在雪里,脸都冻青了,眼神却还带著不甘的凶劲。

秦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手上的茧。

虎口厚,指缝乾净,不像流民,也不像山匪。

“哪个领出来的”他问。

那人咬著牙,不吭声。

秦锋也不急,只抬手示意队员把旁边一具尸体翻过来。

尸体外头裹著破皮袄,里头却露出半截做工很规整的护臂,內侧还有没来得及磨掉的家纹刻线。

秦锋看了一眼,没点破。

“你们今晚本来是想抢盐,还是想看我们怎么杀人”

那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这一缩,就够了。

秦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带他去看。”

王猛明白他的意思,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押著他沿围栏外那一串尸体慢慢往前走。

有的死在沟边,有的死在围栏桩旁,还有两个到死手里都还攥著铁鉤和麻绳。

雪很白,血很红。

配上仓区后头那几盏冷灯,看得人胃里直翻。

走到坡口时,承影机甲正好从高处缓缓转过半边机身。

夜风吹开偽装网上一角积雪,露出底下冷黑的金属稜线。观测模块那一点暗红指示光在夜里轻轻一闪,像是某种活物睁了一下眼。

被押著的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白天他隔著车帘,只远远看过围栏后的灯和棚屋,还觉得这地方不过是仗著几件怪器物嚇人。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那些传闻里“雪夜会自己找人的铁魔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锋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

“回去以后,替我带句话。”

那人死死盯著他,不说话。

“第一,盐仓你们抢不走。”

“第二,下次再敢穿著强盗皮过来,我就不留活口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到更北边那片漆黑无声的雪野上。

“第三,回去告诉你主子——”

“灰杉堡东门外这道线,不是谁都试得起的。”

那人喉结滚了两下,额角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流。

王猛把他往前一推。

“滚。”

那人先是没敢动,等真被鬆开以后,才像突然捡回命一样,踉蹌著往北坡外跑。另三个伤得还能动的,也被一併放走。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还不敢回头。

老李站在围栏內侧,看著那几道狼狈逃开的影子,轻声问:“就这么放”

秦锋看著北面的黑暗:“人死在这儿,只有我们知道。”

“让他们活著跑回去,外头才会知道。”

老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

今晚这场夜袭,到这里才算真正打完。

前半段是把刀砍断。

后半段,是把恐惧塞回刀主人的手里。

——

快到天亮时,雪反而小了。

协作营里的人陆续被惊醒,又很快被安抚下去。医护棚收了两个己方在追捕里蹭伤手臂的队员,除此之外,再没人受重伤。盐仓、药仓、布仓都完好无缺,围栏只在最北端被鉤坏了一截木桩,天一亮就能补。

可东门內外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埃德温就提著还没来得及擦净的剑,从东门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著加雷斯和几名亲卫,靴底踩过雪地,留下一串极深的脚印。

围栏外那几具尸体还没收完。

晨光一照,昨夜压在黑暗里的东西全露了出来:断掉的短弩、散开的麻绳、破皮袄底下露出的护臂、还有雪上那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营地里出来看的人越聚越多。

灰杉堡的守兵、本地劳工、夜里没睡稳的妇人、提著药箱的霍尔老太、抱著木桶站在远处的阿青……谁都没大声说话,只是望著。

他们昨夜只听见了铃响,听见了几阵短促到不像廝杀的裂响,然后便是一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看见,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德温站在围栏前,看著地上那些尸体,又转头看了看营地里的人。

他脸色发白,眼底却很稳。

“昨夜有人夜袭盐仓。”他说。

风很冷,把他的声音吹得更清。

“外头来的是贼,也是兵。堡里接应的是叛。”

人群里顿时一阵压低的骚动。

“接应的人,已经按灰杉领律处决。”

这句话一落,连骚动都没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埃德温握著剑,剑尖垂地,上头那点已经发暗的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从今天起,谁再替外头的人碰东门外这道线,不论他原来替谁做事、拿谁的钱,都按我的敌人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灰杉堡和协作营,是一体。”

“这句话,今天我亲口说。”

围栏內外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重重点了下头。

再然后,是更多人的呼吸一起沉下来,像心里某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们未必听得懂太大的道理。

可他们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昨夜不是只有华夏人在守仓。

灰杉堡的男爵,也拔了剑,见了血,亲自把路堵死了。

从这一刻起,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东门外那道边界真的不是临时搭起来糊弄人的。

它有铁撑著。

也有血压著。

老李站在人群边上,目光落到加雷斯手里那只布包上。

布包刚才在东门內搜出来的杂役尸身上找到,里头除了一袋银角子,还有一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私印。

加雷斯走过来,把布包递给秦锋。

秦锋打开看了一眼。

那枚私印只有半个掌心大,底下压著荆棘缠盾的纹样,边角磨得很旧,却仍能看出不是普通骑士领能用得起的东西。

老李看著那道纹,低声道:“伯爵领”

“至少是替伯爵领办事的人。”加雷斯说。

埃德温也看见了那枚印。

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点。

试探已经到了。

从今往后,来的就不只是想绕规矩做买卖的人。

还会有想拿刀、拿火、拿私兵,把这套规矩连根拔掉的人。

秦锋把私印收入掌心,抬头望向北边。

天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雪地尽头一片苍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北边那些盯著灰杉堡的人,很快就会听见另一个版本的消息传出去。

不是“这里有好盐”。

而是——

这里的门,不光用盐和铁立著。

还用会咬人的钢,和真的敢落下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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