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画太阳(2/2)
傍晚时分,妞妞被奶奶带来医院。小姑娘扑到床边,踮起脚尖想亲爸爸的脸。小雪抱起她,让她的小手轻轻放在辉子手心。“爸爸在睡觉,”她温柔地说,“妞妞跟爸爸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太阳。”妞妞认真地说,小手指在辉子掌心划着圈,“老师说太阳是圆圆的,有红色的、黄色的光芒。我画了最大的太阳,老师贴在了墙上。”
小雪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鼻子突然一酸。这192天里,最让她心疼的就是妞妞。三岁的孩子可能还不懂“昏迷”是什么,但她知道爸爸躺在床上不能抱她,不能陪她玩。有一次妞妞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睡醒?”小雪只能抱住她,说爸爸累了,要睡很久很久。
但今天,看着监护室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看着监测仪上稳定跳动的数字,小雪第一次没有用“很久很久”来回答自己的心。她凑近辉子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枫叶还没落尽呢,我打听过了,那个地方现在去还来得及。”
夜深了,小雪终于被刘阿姨劝去陪护床上休息。她躺下前给辉子又擦了一遍手和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关灯后,监护室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些声音曾让她彻夜难眠,如今却成了安心的背景音。至少,这表示生命仍在继续。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22床的床尾。小雪在黑暗中睁着眼,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医生说话时略微轻松的语气,护士交接班时提到辉子名字时的平常口吻,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住院病人,而非一个昏迷了半年多的危重患者。这种平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常。
她想起辉子曾说过的一句话:“生活就是由无数个‘再坚持一下’组成的。”说这话时他们刚结婚,租的房子漏水,工作也不顺利,两个年轻人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辉子却总能笑着面对一切。
“你现在也要再坚持一下。”小雪对着黑暗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辉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小雪仿佛看见辉子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没有急着叫护士,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月光下那只熟悉的手,看着监测仪上绿色的波形,看着窗台上绿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新叶。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医院永远亮着。在监护室22床,时间以心跳和呼吸为单位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沉重,每一秒又都充满希望。小雪终于闭上眼睛,进入数月来第一次没有噩梦的睡眠。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会坐回床边,握住那只手,讲述那些琐碎的日常,等待着一个也许遥远、但已然不再虚无缥缈的明天。
夜更深了,监护仪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像一个微小而坚定的灯塔。在22床,希望和爱一样,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