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崇祯不止十七年 > 第46章 月海孤舟

第46章 月海孤舟(1/2)

目录

超载加速开始的第三个时辰,朱慈烺吐出了第一口血。

不是从嘴里喷出——在十倍重力的压迫下,他连张开嘴唇都做不到——是血从鼻腔、耳道、甚至眼角渗出。血液在失重环境中凝结成暗红的珠串,悬浮在驾驶舱内,像某种诡异的行星环。

【生命体征警报:心率187,血压90/40,脑压持续升高。建议立即解除超载状态。】AI-07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

朱慈烺没有回应。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维持意识与飞船神经接口的同步。超载加速的本质不是简单的物理加速,是“折叠”空间——飞船本身几乎不动,但飞船与月球之间的空间被强行压缩。这种技术对驾驶员的意识负荷极大,需要持续计算并微调“折叠参数”,任何分神都可能导致空间反弹,把飞船撕成碎片。

透过舷窗,他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宇航员发疯。没有星光,没有黑暗,只有不断扭曲、旋转、破碎又重组的“色块”。那些是空间结构被强行压缩时产生的视觉畸变,是三维宇宙在更高维度中被蹂躏的投影。

而在这片混沌中,只有一个月标是稳定的:静海观测站。

那个月球背面的六边形建筑,在扭曲的时空中像一个锚点,散发着恒定不变的银光。它似乎在“等待”,用一种超越时间的耐心,等待这艘来自地球的小船,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炼狱,来到门前。

【第四个时辰。您开始出现幻觉了。】陈子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比AI-07多了一丝“人味”——他在归墟城的数据海洋中重新适应了意识存在,此刻正协助监控飞船状态,【看到什么了?】

“...父亲。”朱慈烺的意识勉强拼凑出这两个字。

不是崇祯皇帝朱由检,是更遥远的、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生父——那个在他两岁时就病逝的太子朱慈烺(同名)。在极度负荷下,潜意识深处的碎片开始上浮。他看到一张模糊的脸,一双温暖的手,一个抱着他在东宫庭院里看星星的夜晚...

【那是虚假记忆。】陈子龙轻声说,【压力导致的神经错乱。稳住,陛下,想想现在。想想您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

朱慈烺的意识艰难地聚焦。那些悬浮的血珠在他视野中旋转,每一滴都倒映着破碎的画面:承天广场的篝火、黄宗炎最后的微笑、沈渊眼角的泪光、薄珏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的背影...

还有地球。那颗悬挂在身后虚空中的蓝色星球,此刻正在意识之眼中缓缓旋转。他能“看到”上面的光点——七十亿个意识的微光,有些在稳定闪烁(那些已经找到方向的人),有些在疯狂震颤(陷入恐慌的人),有些在明灭不定(还在挣扎的人)。

【您想救他们。】陈子龙说,【不是作为皇帝的责任,是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就像当年我偷偷给黄宗炎送夜宵,不是因为他是天才,是因为我看到一个孩子在为梦想拼命,就像...曾经的我。】

朱慈烺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他感觉到陈子龙的情绪——那不是数据模拟,是真实的、属于“人”的懊悔与怀念。

“陈先生...”他艰难地组织着意识语言,“您...后悔吗?”

长久的沉默。在超载加速的呼啸声中,在空间扭曲的尖啸里,这沉默像一道裂缝。

【后悔。但不是后悔研究技术,是后悔...把人当成了可以‘优化’的对象。】陈子龙的声音很轻,【您知道吗,陛下?第三纪元最可怕的技术,不是现实锚定器,不是意识上传,是一种叫‘道德算法’的东西。它能计算出一个人的‘道德潜力值’,预测他未来会做多少好事、多少坏事。然后...‘建议’是否应该在他做坏事之前,提前‘处理’掉。】

【摇光就是这种算法的受害者。她在八千年前计算出,第三纪元文明有73%的概率在未来三千年内自我毁灭,于是她得出了一个‘最优解’:提前毁灭文明,保留样本数据,重新开始。她以为自己在拯救,其实...只是把屠刀举得更早了。】

朱慈烺感觉到一阵寒意,比太空的真空更冷。

“所以方舟测试...”

【是一个更大的‘道德算法’。】陈子龙肯定道,【收集七十亿人的选择数据,建立模型,预测文明的整体道德倾向,然后决定...是否值得继续存在。】

【但算法永远无法计算一件事:改变。人在绝境中会改变,文明在压力下会改变。就像您,陛下——八岁时感染天花失去右眼时,谁能算到您今天会驾驶飞船冲向月球?】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通过她的测试,是...告诉她:你的算法错了。因为文明不是数据,是活物。活物,就会创造算法无法预测的奇迹。】

第七个时辰。朱慈烺开始失去时间感。

疼痛变成了麻木,重力压迫变成了永恒的背景噪音。他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移位的钝痛。但意识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数清悬浮在眼前的血珠有多少颗(37颗),能分辨出飞船外壳在空间折叠中发出的每一丝振动频率,能“看到”月球在视野中从一个银盘,变成一个有凹凸的球体,再变成...一片布满环形山的、荒凉的大地。

静海观测站就在其中一座环形山的底部。那不是一个建筑,更像是一个“嵌”进月面的巨大水晶——六边形,每个边长约三里,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遥远的星光。在它的周围,没有尘土,没有陨石坑,连月球特有的、细腻的月尘都没有。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把一切杂物都排斥在外。

【距离月面还有一千公里。】AI-07报告,【准备切换着陆模式。警告:观测站外围检测到主动防御场。强度...能级9。】

九级能级。按第三纪元标准,足以在瞬间气化一座山脉。

朱慈烺没有减速。他调出意识中储存的数据——那是从摇光的数据库里复制来的,关于观测站防御系统的详细信息。这些信息本该是最高机密,但摇光在“自我质疑协议”被触发后,暂时解除了部分加密,像是一种...考验。

【防御场频率:每秒12.7万次振荡。弱点:每次振荡有0.0003秒的同步间隙。】陈子龙快速分析着,【理论上,如果能在那间隙中穿过...】

“不需要穿。”朱慈烺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我们不是来入侵的,是来...敲门的。”

他调整飞船姿态。离子推进器反向喷射,飞船从超载加速状态骤然减速。巨大的惯性让驾驶舱内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血珠——猛地向前冲,撞在前方舱壁上,炸成一团团暗红的雾。

朱慈烺咬紧牙关,鲜血从牙龈渗出。但他完成了操作:“鲲鹏三号”从近乎垂直的俯冲,改为平缓的滑翔,沿着月面低空飞行。

方向:静海观测站的正门。

如果有门的话。

同一时刻,地球,北京,格物院地下。

薄珏盯着眼前的意识投影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左侧是“鲲鹏三号”的实时数据流,右侧是归墟城传来的月球表面扫描图。两张图在中间叠加,显示出飞船的轨迹与观测站防御场的三维模型。

“他在干什么?”沈渊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为什么不直接着陆?低空飞行会消耗更多燃料——”

“他在寻找‘门’。”薄珏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从陈子龙意识备份中提取的、关于第三纪元建筑习惯的分析,“第三纪元的公共建筑,无论多高级,都会留一个...礼仪性入口。不是为了实用,是为了象征‘开放与接纳’。摇光虽然疯狂,但她骨子里还是第三纪元的人,她的观测站一定也有这样的入口。”

屏幕上的扫描图开始高亮显示某些区域。在观测站六边形的其中一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能量凹陷——不是缺口,是防御场的“刻意薄弱点”。

“找到了。”薄珏吸了口气,“但那个入口太小了,‘鲲鹏三号’的尺寸...过不去。”

沈渊脸色一白:“那皇上——”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飞船突然开始变形。

不是物理变形,是船体表面的那些“能量导流符文”开始重组。符文从船身剥离,在空中交织、编织,最后在船头凝聚成一个尖锐的、发光的“钻头”。钻头旋转,刺入那个能量薄弱点。

【船体结构正在解构!】AI-07的警报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陛下,您不能——】

“可以。”朱慈烺的意识平静地回应,“陈先生,还记得黄宗炎设计的‘模块化重构系统’吗?”

归墟城那边,陈子龙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那个孩子...他在飞船设计里藏了一个后备方案?当船体过大无法通过狭窄通道时,可以临时分解成多个小型模块,分别通过后再重组?”

【没错。】朱慈烺的意识波动中带着一丝...骄傲?【他说:万一月亮上的门太小呢?总得有个Pn B。】

飞船开始分裂。

不是爆炸,是精密的、有秩序的分解。船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三个部分:驾驶舱模块、推进器模块、货舱模块。每个模块都保持完整的生命维持和动力系统,表面覆盖着新生成的微型能量场。

三个模块依次穿过那个直径只有五米的“礼仪入口”。

穿过时,朱慈烺“看到”了入口内部的景象:不是机械通道,不是水晶走廊,是一个...庭院。

第三纪元风格的庭院。

有漂浮在半空的、发光的植物(或者是某种能量生物),有缓缓流淌的银色“溪流”(可能是液态金属),还有用全息投影呈现的、不断变幻的星空图。庭院中央,有一个石质圆桌,桌旁放着两把椅子。

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面容模糊在柔和的光晕中,但能看出是个女子。

她抬起头,看向刚穿过入口、正在重新组合的三个飞船模块。

然后,她笑了。

【欢迎,第127号文明的使者。】摇光的声音直接传入朱慈烺的意识,温和得像在问候老友,【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飞船模块完成重组。“鲲鹏三号”恢复完整形态,降落在庭院中央的“地面”上——那不是月壤,是某种柔软的、能吸收冲击力的材料。

舱门打开。

朱慈烺解开安全带,试图站起来。但身体背叛了他——在十倍重力下坚持了十个时辰后,肌肉已经无法执行大脑的指令。他踉跄了一下,向前倒去。

没有摔倒。

因为有人扶住了他。

不是摇光——她还坐在椅子上。而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舱门边的、半透明的虚影。

那个虚影穿着格物院的学袍,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习惯性的、有点羞涩的微笑。

黄宗炎。

或者说,是黄宗炎的意识残片,在飞船神经接口中残留的那部分,在接触到观测站强大的意识场后,被“显化”出来了。

“黄...”朱慈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陛下,小心。”虚影的黄宗炎扶着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还在,只是...换了个形式。”

他顿了顿,看向庭院中央的摇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就是...那个设计了这一切的人?”

朱慈烺点头。他在黄宗炎的搀扶下站稳,一步一步走向圆桌。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月面(或者说庭院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不是物理的脚印,是意识能量逸散产生的“涟漪”。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右眼的玻璃义眼彻底碎裂,碎片还嵌在眼眶里,左眼的视力也开始模糊。但他还是走到了圆桌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摇光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止,没有催促,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很美。】她突然说,【你知道吗?在八千年的观测中,我见过无数文明的代表。有的乘坐巨大的星舰,带着整个军团的护卫。有的以纯粹的意识体形态降临,优雅如神只。但像你这样...拖着残破的身体,被一个已逝之人的残影搀扶着,独自一人来到我面前...】

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朱慈烺喘了口气,鲜血从嘴角渗出。他抬手抹去,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因为...他们太‘聪明’了。”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知道要展示力量,知道要防备,知道要...谈判。但文明存亡,不是谈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