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摊牌时刻(2/2)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开启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又像是在托着千斤重担。
他从抽屉最里面,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有些磨损发毛的文书副本。那纸张微微泛黄,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林大人可知,”孙主事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们这虞衡司,为何在短短五年之内,接连换了四任郎中?”
林澈心神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那份文书:
“请孙主事指教。”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第一任张郎中,”孙主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到任不满三月,雄心勃勃,想要彻底清查皇木厂的历年账目,据说掌握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人还没出京城,就在一次例行踏勘的路上,‘意外’坠马,头颅撞上路边巨石,当场身亡,惨不忍睹。最后刑部、大理寺联合定论,是马匹突然受惊,意外事故,不了了之。”
“第二任李郎中,”他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吸取了前任的教训,不动皇木厂,转而想整顿革新官窑的旧规陋习,触碰了那里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结果,不到半年,就因‘督办不力,玩忽职守’,致使官窑烧造瓷器质量大幅下滑,延误了宫廷春秋两季的用度,被御史连续弹劾,龙颜大怒,革职查办,最后判了个流徙三千里,家破人亡。”
“第三任……就是您的直接前任,王大人。”孙主事的声音在这里明显滞涩了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和一丝愤怒,“他为人耿介,做事极有原则,能力也强。就在去年,西苑工程启动,第一批石材物料的请购单送到他案头,他仔细审核后,认为其中虚报、浮报甚多,坚持原则,执笔核减了近三成的数目。为此,还与当时力主此数、认为应该'灵活变通'的郑友德大人发生了激烈争执。批红发出,不过三日……王大人便在深夜回府的路上,被都察院来人拦住,直接带走,下了诏狱,罪名是‘贪墨渎职,勾结商贾’。至今,音信全无,生死不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林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强行才忍住。
这哪里还是他原先想象中普通的职场倾轧、官场争斗?这分明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
每一步都可能踏中陷阱,每一道奏章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前任的血淋淋的下场,仿佛就在眼前警告着他。
“大人可知,”孙主事将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纸页,郑重地递到了林澈面前,“王大人下狱之前,亲手批阅画押的最后一份文书,是什么?”
林澈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份文书上,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