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蓄势待发(2/2)
“我操你妈的姓程的!”门楼有将校站出来,指着鼻子骂,“你们要杀去汴京夺了鸟位,管我们什么事!君侯不乐意,你们就杀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君侯待你还不够好吗!屡屡退让,却让你得寸进尺!偷不来的就抢,我看你们才是国贼逆臣!”
“为了疲敝君侯,你们甚至不惜的让女娘下手!秦王简直不似人君!”
……
一大堆人沾在门楼上破口大骂,声声泣血,还有骂着骂着就开始伏地大哭的,群情激愤很快蔓延到了营寨外的小队里。原本整饬的队伍,隐隐有了隔阂,当先的“程渡雪”身边空了一大块,显然是将士都不屑与之为伍。
岑岩暗自得意,口中却是更加义正言辞:“君侯是朝廷命官,二品的武将,还请程校尉给我们一个章程,君侯到底犯了什么罪,被你们不言而诛!”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为首的将校。
然而他还没开口,营楼上就传来一声大吼:“不是我!”
师屏画用力扭起来,涨红了脸:“我进去的时候,公爹还未过身,他亲口告诉我,那碗毒药是岑统制递给他的!”
岑岩抬手就要把她的嘴捂起来。
“洪夫人显然有别的意见,你着急捂嘴,是在怕什么?”男人冷冷道。
“我怕她妖言惑众。”岑岩怒道,“程校尉有所不知,此女害死君侯后便四处逃窜,我们搜捡了一天一夜才将她缉拿。要不是心虚,她跑什么?!”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你缉拿我,我跑什么?!”师屏画不甘示弱,“众所周知,喊得大声的,也有可能是真凶!只有真凶,才需要颠倒黑白,抓替罪羊!再者说来,我有什么道理在魏家军里害死我自己的公爹?我是笨蛋吗?”
“这就要从程校尉的身份说起了。”岑岩等的就是这句话,拔刀抵上了师屏画的勃颈。“程校尉,杀人偿命,洪夫人杀了人,我要她的命,怎样?”
男人下意识身形一动。
“还是说,程校尉想要替她偿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有不知所谓者问:“杀洪夫人为什么要程校尉偿命,他们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洪夫人还勾搭了程校尉,她的裙臣未免太多了吧?”
“拿姘头威胁,真的有用吗?难不成程校尉还会为了个女人拼命?”
……
男人沉下了眸子:“你把她放了。”
“程校尉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见他不语,岑岩又问师屏画,“洪夫人,你为了他的事业,都快引颈就戮了,你的丈夫却藏头露尾不肯认你,你作何感想?”
“他不是我丈夫。”师屏画把嘴一撅。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魏承枫气得揭下了面巾,“你再说一遍。”
“我这不是想要保护你吗?!”师屏画委屈,“都快死了倒是白首不相离了,这场合合适吗?!”
在一片哗然中,岑岩一刀背敲在她的脊背上:这俩人怎么回事!大庭广众,这是吵嘴的时候吗?!
他抄起布条把师屏画的破嘴堵上,保证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才对着惊疑不定的众人道:“方才,洪夫人不是问,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君侯,答案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小魏侯,这就是理由!”他指着魏承枫慷慨激昂道。
“小魏侯投靠秦王,要带着咱们去给秦王效力,君侯不同意,他便将他杀了!崽卖爷田,他不心疼!”
魏承枫冷笑:“好一个君侯不同意。你问问这几日在军帐之中议事之人,君侯真的不同意吗?!君侯不同意,如何放下钱粮;君侯不同意,如何试探辽廷?我看不是君侯不同意,是你岑统制不同意吧。”
岑岩反唇相讥:“是啊,君侯做到如此地步,你还是容不得他,因为你知道君侯底下就是你了!寻常人就算官身再大,到我们魏家军也不好使,但你不同,他是君侯唯一的儿子,咱们的少主!君侯一死,秦王再一直诏书,咱们就算是再不服又能如何!少时杀母,如今弑父,为了掌权,魏承枫你无所不为其及,真是枉为人子!”
大营内外的将士全都鼓噪起来,纷纷对魏承枫拔刀相向。
魏承枫盯着他,诡笑一声,低头闲闲擦起了自己的长弓:“你有一句话没说错,君侯底下就是我了。所以……”
“所以什么?”
“你得把我俩都除掉,才能上位,真是辛苦啊。”说罢,他突然抬手就是一箭,箭支从他脸庞擦过,牢牢钉在身后的侍卫官手上。侍卫官吃痛,尖叫一声,他手上的师屏画见机呜呜两声,浑身是绑地窜起来往下跑去。
“抓住她!”岑岩看她七手八脚地逃下步道,并不以为意,反而扭过头来,抬起了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与小侯爷做口舌之争了——全军上弦!为君侯报仇!”
上千发控弦之声响起!
冰冷的箭簇直直对准了辕门外的魏承枫。
就在岑岩张嘴欲言的刹那,底下传来一声威严雄厚的声音:“慢。”
那声音太过于熟悉,以至于众人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慢着慢着慢着!”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娇俏的声音,“谁都不准射!都停下来!这是君侯的命令!”
岑岩大惊失色,愣在原地,扭过头去,只见步道尽头上来一伙人,所过之处侍卫官纷纷丢开长枪跪地叩拜。
当先的是方才还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师屏画,而她搀扶着的,竟然是……
“君侯!”
“君侯没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箭!收箭!”
传令官跑前跑后地下达君侯的命令,白旗被紧急扯了下来,换上了魏字旗纛。在魏侯登上门楼的时候,岑岩还想跑,但是两个亲兵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扫而光,上下内外的对峙也土崩瓦解。
“看到君侯死而复生,是不是很奇怪啊。”师屏画忍不住出演嘲讽。
魏侯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先论正事——阿枫!”
魏承枫听见久违的叫唤,眼皮子跳了跳,不情不愿地拱手为礼。
“听说你这次北上斩获了奚人首领乌素达,说说吧,怎么抓到的。”
“说也奇怪。”魏承枫命人推出敌酋,“我们只是按部就班安营扎寨,他就自己一头闯进来了。”
乌素达大骂:“姓岑的,你个奸贼!什么叫他带了一支百人队,他带了整整五个!你个乌龟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的!”
如果说对于刚才的变故,众将士还云里雾里。
但敌酋的这番话,就在他们的专业范畴内了。
——这不是通敌吗!
“看样子是岑统制给了乌素达错误的情报,才让小魏侯守株待兔。”
“什么叫岑统制给了错误的情报,分明是魏侯早探明岑岩有二心,将计就计设下一局,让他传递了错误的情报!既降伏了敌酋,又指认了军中的蠹虫,一石二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都通敌了,说不定方才还真是贼喊捉贼。”
“姓岩的我操你妈!哥几个在前线出生入死,你在后头资敌!”
“君侯,我……”
魏侯按下了军队的喧哗,冲这岑岩平静道:“我知道你们这群人在想什么。只要北疆一直有战事,你们就能问中枢多要钱粮,这些多出来的钱粮最后进了你们的口袋,将士们死了不重要,边疆不宁也不重要,只要你们吃的满盆满钵,又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岑岩听闻此言,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魏侯掏出一叠岑岩与林轲往来的信件,一一传递给各将校:“……这次也是。长公主许了你,只要按兵不动,我身下这个位置,就是你的。所以官家和中枢是不是安宁不重要,兄弟们是不是做了国贼叛徒也不重要,只要你能往上爬,哪怕是我,你都可以杀!”
岑岩到了这份上也不再装了,脸上显露出愤怒:“君侯只怪我,可君侯有没有想过,魏家军就是因为君侯的缘故,才升迁最难,钱粮最薄!一味让我们吃西北风,我们就活该吗?!”
“这就是你通敌卖国的理由?!”魏侯突然怒目圆睁,拔出侍卫官的长剑,起身绕道岑岩身后,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
岑岩血流如注,抓挠着脖子倒了下去,还没死透,魏侯便一脚踩在他的背心上,先是斩断了他的脊骨,然后斩下他的头颅。
底下亲兵如法炮制,又杀了五六个狼狈为奸的军官。
魏侯在明黄的旗纛下,提着岑岩的脑袋大声喊:“魏家军保家卫国,为帝腰胆,如今君父有难,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不能!”
“岑岩买通了乌素达,想把我们留在北疆,一兵不发投子认输,背上叛贼的骂名,我们能接受吗?!”
“不能!不能!”
“魏家军听令:南下清君侧!再有异议,有如此贼!”
六个投降派的人头吊起在了门楼上。
辕门大开,胜者入营,辚辚的甲片波澜壮阔,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