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不要变成怪物(2/2)
王妃行刺,多么骇人听闻。
秦王看了那封信,缘是不敢信的,但偏偏,那枚箭簇就扎在他的心上,两小无猜,从此有了嫌隙。
躺在一张床上的人,不能有半分拿刀的嫌疑。
至亲至疏夫妻。
齐酌乐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处置,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照顾他到醒来。”
“想再搏个当面陈情的机会?”
齐酌乐摇摇头,替他捻了捻被子:“刺王杀驾后,才最危险。”
师屏画一愣,冷笑一声:“你很忠诚。”
不论他贫穷还是富贵,飞黄腾达还是落魄潦倒,她的忠心总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何至于此呢,齐酌乐?
*
秦王醒来后,没有单独召见齐妃。他对师屏画道歉,可齐妃终究也是他的小妹,他连苛责都无从说起。
深思熟虑后,秦王决定将王妃远送至避世清修之地。也许他会凯旋,也许他会战死,但这些事都与她再没有关系了。他关上了门,挡住了那支箭,也把她拒之门外。
齐酌乐走的那天,是师屏画去送的。
下过雪后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她穿着火红的大氅在雪地里看花,师屏画印象里她从没穿过这么明艳的衣服。
她们在雪地里并肩走。
“为了稳定大局,殿下不会说我刺王杀驾,必得说我前往香积寺为殿下祈福。这样,凶手就会是苏宴指使。找个死士,做份供状,便瓜蔓抄家,把军费先凑出来。”
“然后便去大柳营找魏侯。魏侯是魏大理的父亲,你教说,魏大理被长公主所害,他一定会响应殿下。北疆各军只要魏侯举旗,就没有不应的。介时等开春顺势南下,长公主不会是魏侯对手。”
师屏画听着疲累:“我以为你会让我好好照顾秦王。”
“你当然会好好照顾秦王。”齐酌乐眼下青黑,隐隐有些倦态,但行止却有些袖手旁观的轻快。“你要报仇,秦王、官家,是唯一的指望。”
“所以你明知如此也要献祭我?”
齐酌乐没有回答,而是抚上了腊梅,枝头的腊梅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
她的停顿仅仅像是叶子在风里打了个转:“你想法子,给汴京那里递个消息。叫说我确实刺杀了殿下,因此被放逐了。”
师屏画越听眉头越紧:“这是何意?”
“长公主命我弑夫。我既然做了,为何不让她奖赏我呢?”
“怎么,王爷不要你这个王妃了,你就要改换门庭?”
“长公主手里捏着一张底牌,王爷南下要与长公主对阵,也得有底牌。”齐酌乐道,“当年斜口谷一战,魏侯败得蹊跷,若是有心查,兴许能查出什么来。前提是我得回到帝都,有机会接触到看管起来的密卷。”
“你不觉得,弑夫不成反遭圈禁,是个很好的投名状吗?”
师屏画叹为观止:“你真是一刻也停不了算计。”
“生死存亡,只能赢,不能输。”
“但是为了输赢,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做赌,齐酌乐,这真的对吗?你不是你父亲。齐家也已经不在了。哪怕是你父亲,你姑姑,最后的想法,也只是让你和绯颜平平安安地活着!”
腊梅落下来,飘在她手上的,只有孤零零的一瓣。
阳光下的少女凝着眉,郑重道:“阿月,不要为了野心,变成怪物。”
齐酌乐平静如渊的表情有所松动,似乎有些愕然地迎着那轮洁白的轮廓。
丈夫是妻子的天,她被她的丈夫放逐了,那些高天之上的理想也好,匡扶帝室重振齐家的野心也好,都化作了泡影,可她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为了她的输叫好,沉重的未来从她的肩上卸下,而她的哥哥和妹妹,她所珍爱的人,都还活在这个世上。
哪怕危如累卵,哪怕朝不保夕,但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齐酌乐在满绣腊梅香里,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