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抉择与基石（2/2）

“李部长，按计划，下个月底能下水舾装。”

“好！保质保量，按期完成，这是死命令！”李云龙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有个新任务，可能很快要下来。”

他把老厂长和总工叫到一边的工棚里，简要传达了沈阳会议关于启动“小型高效化肥示范装置”攻关的决定。“这套装置，里面少不了各种罐子、塔器、管道，很多需要焊接，要求耐压、耐腐蚀。精度和可靠性，可能比造船要求还高。咱们厂，有没有把握接一部分制造任务？”

老厂长和总工对视一眼，总工沉吟道：“李部长，造船我们是本行，化工容器制造是另一个专业领域，材料、工艺、检验标准都不一样。不过，基本原理有相通之处。我们厂这几年在焊接、铆接、无损检测方面积累了一些经验，也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如果有明确的技术要求、图纸和必要的特种材料供应，我们可以尝试，也应该去挑战！ 这对提升我们厂的综合制造能力，是难得的机遇。当然，需要上级协调，可能还需要请化工设计院和化机厂的专家来指导。”

“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李云龙用力拍了拍总工的肩膀，“需要什么支持，打报告，我去协调！设备、材料、专家，只要咱们自己能解决的，尽全力解决；解决不了的，我去找赵政委，找中央要！但是，活儿必须干漂亮！这不仅仅是一个制造任务，这是为咱们国家的农业打基础，也是为咱们大连造船厂闯新路！”

消息很快在厂里技术骨干中传开。韩长河从张师傅那里听说了“可能要造化工大罐”的消息，心里既感到压力，也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他晚上去夜校，特意找了关于“压力容器焊接”和“金属材料学”的书籍来看，虽然很多看不懂，但先混个眼熟。

在总厂，老周和谭师傅更是感受到了“军需订单”带来的巨大压力和责任。他们成立了专门的“军品生产领导小组”，对生产线进行了更严格的检查和改造，制定了比出口标准更严苛的内控指标。每个环节都责任到人，记录可追溯。工人们都知道这批罐头的特殊意义，操作起来格外精心，力求每一个罐头都完美无瑕。

北大荒的秋收接近尾声。孟教授离开后，他的学生带领着各团技术员，继续着繁复的测产和样品分析工作。大量的数据被汇总、计算、绘制成简单的图表。除了产量数据，更重要的是，按照孟教授临走前的安排，各团开始在典型地块系统采集**不同深度、不同质地的土壤样本**，进行更详细的理化性质分析，为建立更精确的“土壤养分地图”和未来的测土配方施肥打基础。

马桂枝所在的连队也参与了采样。她跟着技术员，在曾经种植“长绒棉”和“铁丰”大豆的试验田里，按照规定的网格，用专门的取土钻，取出一管管颜色、质地各异的土壤，小心地装入编号的布袋。这项工作比收割更需耐心和细致。她不太明白这些泥土最终会变成什么，但她相信，孟教授和上边需要这些，肯定是为了让明年的地种得更好。

一天，连部通讯员给马桂枝送来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陌生，落款是“沈阳”。她有些疑惑地拆开，信是孟教授写的。信不长，用尽量通俗的语言，感谢她和连队对试验田的精心照料，告诉她初步数据显示他们的努力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些数据已经被带到沈阳，正在为“解决肥料问题的大事情”提供重要参考。信的最后，孟教授写道：“……农业现代化之路漫长，离不开千千万万像你一样在田间地头默默耕耘、相信科学、付诸实践的劳动者。请继续坚持，并与周围人多交流经验。黑土地的希望，就在你们手中。”

马桂枝捧着信，反复读了好几遍，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让她眼眶有些发热。她识字不多，但这封信的意思，她懂了。她和那些起早贪黑、在泥土里刨食的劳作，不仅仅是养活一家老小，还和远方那些大人物操心的大事连在一起，甚至还被记着、被感谢着。这种被看见、被尊重的感觉，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她把信小心地收好，晚上念给丈夫赵大勇听。赵大勇听了，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孟教授是实在人。咱们更得把地种好。”

赵刚带着连夜赶出的报告飞抵北京。汇报是在一间小范围、高级别的会议室里进行的。与会者神情严肃，仔细听取了赵刚关于外部技术引进遇阻、内部策略调整以及启动自主攻关计划的详细汇报。

没有太多的争论，更多的是深入的询问和权衡。领导们关心技术路线的可行性、国内配套的现实能力、外汇使用的调整、以及整个项目面临的政治与安全风险。

赵刚一一作答，态度坦诚务实，既不过分夸大困难，也不盲目乐观。他强调，调整策略是应对变化的必要之举，启动自主攻关不是放弃引进，而是为了夯实基础、增加筹码、掌握主动权。他特别展示了北大荒的试验数据和土壤样本分析结果，用最直观的方式说明了农业对化肥的迫切需求。

最终，决策层原则同意了东北局调整后的方案。批示很快下达：

1. 同意对意大利渠道采取降级处理，对法国渠道进行严格审查。

2. 支持拓宽技术引进视野，要求外经贸部门予以配合。

3. **正式批准启动“小型高效化肥示范装置”自主攻关项目**，列为国家重点工业试验项目，给予必要的资金、物资和技术力量支持，要求限期取得阶段性成果。

4. 要求东北局及相关部门，在推进项目过程中，始终坚持自力更生为主，确保技术安全和经济安全，并注意培养自己的技术队伍。

同时，批示中也传达了一个更高层面的信号：鉴于国际形势的复杂变化和国内经济发展的需要，中央正在考虑**在加强计划经济主体的同时，适度扩大地方和企业在对外经济技术合作中的自主权**，以更灵活的方式获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东北地区作为工业基地和对外接触较早的地区，可以在这方面进行一些探索和试点。

这无疑是一把更具分量的“尚方宝剑”。它不仅支持了眼前的项目调整，更在体制机制上，为未来的探索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赵刚带着批示返回沈阳。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从批准立项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但他和战友们手中，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路线图、更务实的“b计划”，以及来自最高层面宝贵的政策支持。尽管外部风云变幻，但内生的力量一旦被唤醒和引向正确的方向，其动能将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