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论道辩禅（2/2）

“尊者此问，切中要害。”他坦然道，“我的‘包容’，并非无原则的接纳一切，更非认同毁灭与吞噬为‘善’。鸿蒙演化，有生有灭，有创造有归墟，此乃自然之理。然，玄冥教与噬星族所为，乃是强行打断、扭曲、加速这一自然过程，为满足一己（或一族）之私欲，剥夺其他万物生存演化之权利。此非自然之‘灭’，而是人为之‘劫’。”

“我之道，包容的是‘道’本身存在的各种可能性，包括生、长、化、收、藏，乃至正常的消亡。但我之道，亦有其核心——‘演化’与‘平衡’。任何试图彻底破坏‘演化’可能、打破根本‘平衡’的行为，便是与我之道相悖，与众生求存之本能相悖。”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鸿蒙紫气浮现，缓缓旋转，其中隐约有混沌生灭、阴阳流转的景象：“此气，可演化万物，亦可消融万物。但其消融，是为新的演化提供‘原料’，归于混沌，再开新天。而非如玄冥噬星那般，吞噬后只余死寂与虚无，断绝一切未来。”

“故，我抗衡它们，并非简单的‘以力相抗’，更非出于仇恨或单纯的争斗之心。”宋璟天语气铿锵，“而是以我之‘演化’与‘平衡’之道，对抗彼之‘断绝’与‘掠夺’之道！是以‘生’抗‘死’，以‘存’抗‘亡’，以‘未来可能’抗‘彻底终结’！此乃道争！道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此争之中，若需行霹雳手段，显金刚怒目，亦是护道之必需，是‘包容’之中扞卫核心底线的必然之举，何来矛盾？”

“包容并非软弱，护道方显慈悲。”摩诃尊者缓缓接道，眼中智慧之光愈发璀璨，“施主此言，深得‘方便’与‘究竟’之辩证。为护众生一线生机（究竟），可行必要之威仪手段（方便）。大善。”

他显然认可了宋璟天关于“包容有底线”、“护道即慈悲”的论述。这已经非常接近佛门“降魔即是护法”的理念。

接下来的论道，愈发深入。两人从对抗外魔的策略，谈到各自对大道的理解，从宇宙生灭的规律，谈到众生心性的修炼。摩诃尊者佛法精深，每每发问，皆直指大道核心与修行关窍，充满机锋。宋璟天则以《鸿蒙大道经》为基，结合两世见闻与现代思维，从容应对，虽不刻意引用佛经，却往往能以更本源、更包容的视角，阐释相似或相通的道理。

宋璟天阐述“鸿蒙”为万物源头，一切道法神通皆可视为其分化演化；摩诃尊者则论述“佛性”为众生本具，一切外相皆为空幻，觉悟自性方是根本。一个重“源”与“演”，一个重“性”与“觉”，看似路径不同，但在探讨到极高深处时，竟有殊途同归之感——都在追寻那个超越一切相对、不生不灭的“本体”或“实相”。

殿内并无炫目的光华或激烈的言辞交锋，只有平和的问答与思想的碰撞。但若有高人在侧，必能感知到，两人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道韵”与“禅意”在不断交融、碰撞、印证。宋璟天身后的虚空，隐隐有混沌紫气流转，演化万象；摩诃尊者身后，则仿佛有一轮圆满智慧光晕，照彻十方。

这场论道，对宋璟天而言，获益极大。摩诃尊者的佛学智慧，如同最纯净的甘泉，冲刷滋养着他以《鸿蒙大道经》为基构建的大道认知体系，使其更加圆融、更加稳固，对精神层面、因果层面、心性层面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甚至感觉，自己对“重力领域”、“星辰之矛”等神通的本质，都有了更深的领悟，它们不仅是力量的运用，更是某种“道”的体现。

而对摩诃尊者而言，宋璟天那迥异于寻常修真体系、直指源头、充满无限可能性的鸿蒙大道观，也给了他新的启发，仿佛为那圆满的智慧之光，打开了一扇观察“道”之起源与演化的全新窗口。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天色似乎都暗了几分。

摩诃尊者终于停下了拨动念珠的手指，脸上露出真正愉悦而赞叹的笑容，那笑容让他平凡的容貌仿佛焕发出光彩。

“阿弥陀佛。”他长诵一声佛号，声音中充满欣慰，“听施主一席论道，老衲如饮甘露，如见新天。鸿蒙大道，海纳百川，确有擎天架海之器量，泽被苍生之心怀。施主虽非佛门中人，然心系众生，智慧通达，于大道之领悟，已非凡俗。”

他郑重地看着宋璟天：“血祭之劫，噬星之灾，确为倾覆此界之浩劫。我大雷音寺虽居西漠，亦难独善。宋施主所倡之联盟，以存续为先，求同存异，共抗外魔，老衲深以为然。降魔护生，本就是我佛门弟子应有之义。”

宋璟天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他起身，再次躬身：“多谢尊者认可！敢问尊者，佛国之意是……”

摩诃尊者也缓缓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却不逼人的威仪自然流露：“大雷音寺，愿与鸿蒙道宗，及东海碧波府等一切有志抗劫之势力，缔结‘护法同盟’！我佛国愿出僧兵、法器，贡献‘涅盘净土’阵法之力，共同守护此界生灵，抵御外魔！”

“善哉！多谢尊者及佛国诸位高僧大德！”宋璟天由衷喜悦。

“不过，”摩诃尊者话锋微转，温声道，“我佛门弟子，不擅争勇斗狠，尤重因果与心性。参与同盟，需有相应章程，明确权责，尤其不可行滥杀、劫掠、惑乱众生之事。此节，需与施主及各方详细拟定。”

“此乃应有之义！”宋璟天立刻应道，“同盟旨在护生，非为造孽。具体章程，晚辈可提供草案，再与贵寺及各方共同商议完善。”

“如此甚好。”摩诃尊者点头，随即道：“另有一事。老衲观施主之鸿蒙紫气，与我佛门一门上古失传之秘术‘掌中佛国’的某些理念，或有相通之处。那秘术乃是以无上心力与空间法则，于掌中开辟一隅净土，演化生灭。可惜传承残缺。稍后，老衲可让藏经阁将此残缺经文副本赠予施主参详，或对施主参悟空间、演化之道，略有裨益，亦算是结盟之礼。”

宋璟天心中一震，这可是意外之喜！佛门的“掌中佛国”，那可是传说中的大神通！即便只是残缺理念，对他参悟星轨罗盘的空间之妙、以及自身体内行星虚影的演化，都可能有无穷启发！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拜谢！”宋璟天深深一礼。

摩诃尊者含笑扶起他：“宋施主不必多礼。论道已毕，盟约初定。慧觉师弟会安排施主一行在寺中歇息，并与寺中长老具体商议结盟细则、情报共享、兵力调配等事宜。老衲还需入定片刻，消化今日论道所得。施主，请。”

“尊者请。”

当宋璟天走出般若堂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大雪山上，给整个佛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等候在外的慧明长老等人，看到宋璟天平静而带着一丝了然微笑的面容，顿时明白——西漠佛国，这片最重视“心”与“缘法”的土地，已然被宗主以“道”折服。

鸿蒙道宗的联盟拼图，再添至关重要的一块。东西合力之势，已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