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春猎开山(2/2)
刘老三斜眼打量陈阳:“你谁啊?”
“兴安岭合作社,陈阳。”
“哦——你就是陈阳。”刘老三拖了个长音,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你这两年挺能折腾啊,收皮毛,开加工厂,把价钱抬得老高。怎么,现在手伸到我们北山帮碗里来了?”
陈阳压着火气:“刘三哥,猎场是山神爷的,不是谁家的。咱们都是靠山吃饭的猎人,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刘老三嗤笑一声,突然抬起猎枪,枪口对着天,“砰”就是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群飞鸟。狩猎队的人都握紧了枪杆,周卫国更是直接拉开了枪栓。
“别动。”陈阳低声喝止。他看得出来,刘老三这是示威,真要动手,刚才那一枪就不会朝天打了。
“陈阳,我今儿个把话撂这儿,”刘老三用枪管指着陈阳,“西坡这片,我们北山帮包了。你们合作社的人,往后不许踏进一步。否则——”他顿了顿,露出一口黄牙,“就别怪我刘老三不讲情面。”
赵卫东气得胡子直抖:“刘老三,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刘老三哈哈大笑,“老梆子,这世道,拳头大就是理!我们北山帮百十条枪,你们合作社才几条破枪?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亏吃定了。对方人多枪好,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肯定吃亏。而且开山第一天就见血,不吉利。
“刘三哥,”陈阳尽量让声音平静,“西坡我们可以让。但有一句话请你带给李魁老大——山不转水转,都是兴安岭上讨生活的,别把事情做绝了。”
刘老三歪着头看了陈阳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这话我带到了。兄弟们,收工!”
北山帮的人呼啦啦撤了,临走前还故意大声说笑,把赵卫东他们打的一头野猪给顺走了——那是赵卫东蹲守了一上午才打到的。
“王八羔子!”张二虎气得要追上去,被陈阳死死拉住。
“二虎叔,算了。”
“就这么算了?”张二虎眼睛都红了,“咱们辛辛苦苦打的猎物,就让他们抢了?”
陈阳看着北山帮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今天算了,不代表永远算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回屯的路上,气氛沉重。开山第一天就受辱,谁心里都不好受。猎获的野鸭、狍子也提不起大家的兴致。
晚上,合作社开会。二十多个汉子挤在陈阳家堂屋里,烟气缭绕,个个脸色凝重。
“阳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张二虎第一个发言,“北山帮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今天让了西坡,明天就得让东沟,后天整个兴安岭都是他李魁的了!”
赵卫东抽着旱烟,半晌才说:“打是打不过。北山帮百十条枪是夸张,但五六十条肯定有。咱们满打满算才二十多条,真干起来,吃亏。”
“那咋整?就让他们欺负?”王斌年轻气盛。
陈阳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卫东叔,你跟北山帮打过交道,这铁手李魁,到底是个什么人?”
赵卫东磕磕烟袋锅:“李魁啊,黑龙江边老猎户出身,心狠手辣,但讲义气。他那个‘铁手’的外号,不是白来的——早年跟人抢猎场,空手夺白刃,生生把对方的猎刀掰断了,自己手骨头都露出来了,愣是没松手。”
“这么说,是条汉子?”
“是条汉子,但也霸道。”赵卫东说,“北山帮在他手里十年,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上百号人,黑龙江沿岸的皮毛生意,他占了七成。这人有个规矩——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陈阳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这事儿,大家都憋屈。我也憋屈。但咱们不能硬拼。”
“那咋办?”
“拜山。”陈阳吐出两个字。
“拜山?”众人都愣住了。
“对,拜山。”陈阳解释,“按老规矩,新起的猎帮要拜会老帮派,划地盘,定规矩。咱们合作社虽然不叫帮派,但道理一样。我打算,挨个拜会兴安岭五大猎帮——北山帮、东山帮、西山帮、南山帮,还有散户联盟。”
杨文远推推眼镜:“阳子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今天刘老三那架势,咱们去了还能有好?”
“正因为今天结了梁子,才更要去。”陈阳说,“咱们主动拜山,是讲规矩,给足他们面子。他李魁要是连拜山的客人都为难,那就在道上失了理,其他帮派也会看轻他。”
赵卫东沉思片刻,点点头:“阳子说得在理。江湖规矩,拜山是礼数。咱们礼数到了,他李魁要是还不讲理,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可要是他真不讲理呢?”张二虎担心。
陈阳笑了:“二虎叔,咱们是去拜山,不是去打架。带几个好手,展露点真本事,让他李魁知道,咱们合作社不是软柿子。这叫先礼后兵。”
会开到大半夜,总算定下了章程:三天后,陈阳带队先拜北山帮。人选也定了——陈阳、赵卫东、王斌、周卫国,再加一个杨文远负责记录。
散会时,鸡都叫头遍了。陈阳送走众人,回到屋里。韩新月还没睡,就着煤油灯在补衣服。
“都商量好了?”韩新月抬头问。
“嗯。”陈阳在炕沿坐下,握住媳妇的手,“让你担心了。”
韩新月放下针线,叹了口气:“嫁给你那天起,就知道你是个不消停的。只是……这回对手太硬,我怕……”
“怕啥,”陈阳故作轻松,“你男人命硬着呢。重生一世,还能折在这帮土鳖手里?”
这话把韩新月逗笑了,笑完又红了眼圈:“反正你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雪儿和小默不能没爹。”
“我答应你。”陈阳把媳妇搂进怀里,“不但平安回来,还要风风光光地回来。我要让全兴安岭都知道,咱们合作社,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关乎兴安岭狩猎江湖格局的较量,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阳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铁手李魁,我倒要看看,你这双铁手,到底有多硬。
而远在百里外的黑龙江边,北山帮总舵里,李魁正听着刘老三的汇报。
“老大,那个陈阳,看起来也就那样,怂包一个。”刘老三添油加醋地说,“我一吓唬,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把西坡让出来了。”
李魁坐在虎皮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他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精壮结实,尤其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真像一对铁钳。
“怂包?”李魁眯起眼睛,“刘老三,你真觉得,两年时间把合作社搞到上百户,皮毛生意做到省城去的人,会是个怂包?”
刘老三一愣:“那……”
“他那是忍。”李魁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能忍的人,才最可怕。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来拜山。”
“拜山?他敢来?”
“他敢来,而且必须来。”李魁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是规矩。他来了,我倒要好好会会这个陈阳。看看是他合作社的锄头硬,还是我北山帮的猎枪硬。”
窗外,黑龙江的冰面已经开始开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春天真的来了,而兴安岭的猎场之争,也随着冰河解冻,渐渐浮出水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