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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拜山北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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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阳带着拜山队伍出发了。一辆老解放卡车拉着五个人,还有准备好的礼物——二十张上好的紫貂皮、五十斤鹿茸片、两坛陈年高粱酒。这是赵卫东定的礼数:“拜山不能空手,礼物要贵重,但不能太贵重,显得咱巴结;也不能太寒酸,让人看不起。”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晌午时分才到黑龙江边。北山帮的总舵设在江畔一个叫“老金沟”的地方,这里早年是淘金客的聚集地,后来金脉枯竭,猎户们占了这片依山傍水的宝地。

车到沟口就被拦下了。两个背着双筒猎枪的汉子从木屋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三天前在西坡见过的刘老三。

“哟,还真敢来啊?”刘老三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卡车,“陈大当家,阵仗不小嘛。”

陈阳跳下车,抱拳行礼:“刘三哥,劳烦通报一声,兴安岭合作社陈阳,前来拜会李魁老大。”

“等着。”刘老三转身进了木屋,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才出来,“老大说了,人可以进,车得留这儿。礼物嘛……”他瞟了眼车上的东西,“先抬下来验验。”

王斌脸色一沉,刚要说话,被陈阳用眼神制止。

“按规矩办。”陈阳示意周卫国和杨文远卸货。

貂皮、鹿茸、酒坛一样样搬下来。刘老三挨个检查,翻来覆去地看,那架势不像是验货,倒像是找茬。最后他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闻了闻,突然抬手就要往地上摔。

“刘三哥!”赵卫东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酒坛,“这酒是给李老大的见面礼,摔了不吉利。”

刘老三被赵卫东这一托震得手腕发麻,心里一惊,嘴上却硬:“老梆子,手劲儿不小啊。”

“山里讨生活的,没把子力气怎么行。”赵卫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酒坛轻轻放回车上。

刘老三吃了暗亏,脸色更难看了:“行,进去吧。不过——”他指着陈阳身后四人,“我们老大说了,拜山有拜山的规矩。想进北山帮的门,得过三关。”

“哪三关?”陈阳平静地问。

“第一关,认踪。第二关,辨声。第三关,射艺。”刘老三咧嘴一笑,“过得了,你是客;过不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礼物留下,算是学费。”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按老规矩,拜山确实有考较本事的传统,但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哪有这么刻薄的。

王斌年轻气盛,又要发作,陈阳却点点头:“客随主便。请刘三哥带路。”

刘老三哼了一声,转身往沟里走。陈阳五人跟在后面,抬着礼物,一路打量着周围环境。

老金沟地形险要,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路进出。沟里散布着几十间木屋,有的还冒着炊烟。路上遇到的北山帮众,个个眼神不善,有的还故意把猎枪弄得哗啦响,显然是下马威。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搭着个木台子,台子上摆着把虎皮交椅,一个精壮汉子正坐在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正是铁手李魁。

台下围了百十号人,都是北山帮的弟兄,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老大,人带到了。”刘老三上前禀报。

李魁抬起眼皮,打量陈阳。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手里的铁核桃转得“嘎啦嘎啦”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陈阳不慌不忙,上前三步,抱拳行礼:“兴安岭合作社陈阳,拜见李魁老大。久闻老大威名,今日特来拜会,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示意周卫国他们把礼物抬到台前。

李魁这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陈阳,听说你合作社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皮毛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李魁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你把皮毛价钱抬那么高,让其他猎户怎么混饭吃?嗯?”

这话问得刁钻。陈阳要是辩解,显得心虚;要是不辩解,就等于默认抢了别人饭碗。

赵卫东经验老到,这时接话:“李老大,市场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咱们合作社收皮毛,价钱公道,童叟无欺。猎户们愿意卖给咱们,那是信得过咱们。这好像不犯规矩吧?”

李魁转向赵卫东:“你是赵老哥吧?听说你年轻时也是条好汉,怎么现在给毛头小子当跟班了?”

这话挑拨离间,赵卫东却面不改色:“江山代有才人出。阳子有本事,带着乡亲们过好日子,我老赵服气。跟有本事的人干,不丢人。”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捧了陈阳,又表明立场。台下有人暗自点头。

李魁深深看了赵卫东一眼,不再纠缠,转回正题:“陈阳,刘老三说你要拜山。按规矩,得先过三关。你准备好了?”

“请李老大出题。”

“好!”李魁一拍椅子扶手,“第一关,认踪。”

他一挥手,两个汉子抬上一块木板,板上铺着细沙,沙上有几行乱七八糟的脚印。

“这是今早我在后山随便踩的。”李魁说,“你给认认,哪一行是我的脚印,哪一行是狗的,哪一行是狍子的。再给我说说,这脚印是什么时辰踩的,往哪个方向去了,公的还是母的,大概多重。”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题出得狠——脚印混杂不说,还要判断这么多细节,不是老猎手根本办不到。

陈阳走到木板前,蹲下身仔细看。沙上的脚印确实杂乱,有人脚印,有动物脚印,还有拖曳的痕迹。他看了约莫半柱香功夫,抬起头。

“怎么,认不出来?”刘老三在一旁阴阳怪气。

陈阳没理他,对李魁说:“李老大,这沙板上的脚印,不是今早踩的。”

“哦?”李魁眯起眼。

“昨儿后半夜下了场小雨,要是今早踩的,脚印边缘该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可这些脚印边缘清晰,是雨停后才踩的。”陈阳指着沙面,“我估摸,是昨儿半夜到今儿凌晨之间。”

李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铁核桃却停了一瞬。

陈阳继续:“这一行大的脚印,步幅宽,脚掌深,是成年男子的,体重在一百五十斤左右。脚后跟比前掌深,说明这人走路习惯后脚发力——李老大练的是铁砂掌吧?练这门功夫的,发力都在脚跟。”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连这都能看出来?

“这一行小点的脚印,”陈阳指向另一行,“步幅小,脚掌浅,脚趾分开——是猎狗的脚印。看大小,是条成年细狗,三十斤左右。”

“这行蹄印,”他最后指着几行梅花状的印记,“是狍子的。左前蹄有个豁口,应该受过伤。从蹄印深浅看,是只公狍子,百斤上下。它往东南方向去了,步子急而不乱,是正常觅食,不是受惊逃跑。”

说完,陈阳站起身:“李老大,我说得可对?”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李魁。

李魁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好!好眼力!”他站起身,走到木板前,“陈阳,你说得一点不差。这行是我的脚印,这行是我那条细狗‘黑子’的,这行是昨儿晚上跑进院子的那只瘸腿公狍子。它确实往东南去了,我今早还看见它在后山吃草。”

他拍拍陈阳的肩膀:“第一关,你过了。”

陈阳感觉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李魁这拍看似随意,实则用了暗劲。他运力稳住身形,面不改色:“谢李老大。”

李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拍,寻常汉子早就腿软了,这陈阳居然纹丝不动。

“第二关,辨声。”李魁回到座位,“咱们猎人进山,耳朵比眼睛还重要。风吹草动,鸟叫兽鸣,都得能听出个门道。”

他一挥手,身后木屋里走出个老汉,手里拿着个布袋。老汉走到台前,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陶埙,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这是我帮里的老伙计,会口技,能模仿三十多种鸟兽叫声。”李魁说,“他吹一段,你听,听完了告诉我,是什么动物,在什么情况下叫的,什么意思。”

老汉也不说话,拿起一个陶埙就吹。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时而急促,时而悠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陈阳闭目凝听。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鹿鸣。但不是一般的鹿鸣,而是求偶期的公鹿叫声,急促中带着焦躁,是发情期找不到母鹿的那种叫声。

一段吹完,老汉又换了个小点的陶埙,吹出另一种声音。这次是短促的“咯咯”声,像是鸟叫,但又不像。

陈阳听出来了,这是松鸡求偶的叫声。春天到了,公松鸡在领地鸣叫,吸引母松鸡。

第三段声音更怪,像是风声,又像是野兽低吼。台下不少人都皱起眉头,听不出是什么。

陈阳却心中一动。这声音他前世听过一次——是在长白山,听一个老猎人模仿的。这是东北虎在深夜里发出的低吼,不是攻击前的警告,而是巡视领地时的宣告。

三段吹完,老汉收起陶埙,退到一边。

李魁看向陈阳:“听出来了?”

陈阳睁开眼:“第一段,是马鹿,公的,发情期,找不到配偶的焦躁叫声。这时候的鹿最凶,容易攻击人。”

“第二段,是松鸡,公的,春天求偶。听声音,这只松鸡年纪不小了,叫声有点沙哑。”

“第三段……”他顿了顿,“是东北虎,成年公虎,夜里巡视领地的吼声。这声音传得远,是在告诉其他动物:这片地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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