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最后围猎(2/2)
“所以咱们今天就得享受!”赵大山举起酒壶,“来,为了咱们还能进山,干一口!”
“干!”
老人们喝酒,年轻人听故事。陈默听得入迷,问:“爸,那时候打猎,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不是打,是找,”陈阳说,“大雪封山,动物都躲起来了。得会看脚印,会听声音,会闻气味。一个好猎人,得比动物还了解山林。”
“那现在……这些技艺不是要失传了?”
“所以要传承啊,”陈阳看着儿子,“打猎的技艺,可以用在保护上。比如追踪动物,观察习性,这些对生态保护很有用。咱们合作社现在搞生态旅游,不就是让游客体验这些吗?”
“我明白了。”
第二天,队伍往深处走了一段。这次的目标是狍子。狍子机警,难打,但肉质鲜美。
“找狍子,得看蹄印,”赵大山教陈默,“狍子蹄印像两片分开的叶子,比鹿的小,比羊的大。新鲜的蹄印,边缘清晰,土是翻开的。”
陈默学得很认真。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真发现了一串狍子蹄印。
“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赵大山判断,“跟着。”
跟着蹄印走了半个多小时,听到前面有动静。大家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灌木丛,看到三只狍子正在吃草。
“中间那只,母的,怀崽了,不能打,”陈阳小声说,“左边那只,公的,年轻,肉质好。小军,你来。”
周小军是退伍兵,枪法准。他举枪,瞄准,但没有开枪。
“怎么了?”陈阳问。
“陈叔,那只狍子……腿好像受伤了,”周小军说,“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阳仔细看,果然,那只公狍子左后腿不敢着地,像是被什么夹过或者咬过。
“受伤的动物,打了不仁义,”陈阳说,“放它走吧。”
“可是……咱们今天还没开张呢。”有人说。
“没开张就没开张,”陈阳坚定地说,“猎人也有猎人的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受伤的动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眼睁睁看着三只狍子慢慢走远。
回到营地,气氛有点沉闷。一天了,只打到几只野鸡,狍子还放跑了。
“爸,您别在意,”陈默安慰,“咱们本来也不是为了打多少猎物。”
“我不是在意这个,”陈阳说,“我是在想……咱们这代人,打了大半辈子猎,现在要收山了。以后,山林里的动物,就靠它们自己了。咱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片林子,让它们有个家。”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沉甸甸的。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陈阳决定,往“野牛沟”方向走走。野牛沟是片沼泽地,春天有野鸭、大雁来过路。
走到野牛沟时,已经是中午。大家正准备休息吃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什么声音?”陈默警觉地问。
陈阳脸色一变:“是熊!春天,熊刚出洞,脾气大。快,上树!”
所有人赶紧往树上爬。刚爬上去,就看到一头黑熊从林子里走出来,体型硕大,少说有四五百斤。它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正朝这边走来。
“别动,别出声,”陈阳压低声音,“熊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觉得受到威胁。”
黑熊越走越近,离他们藏身的树只有十几米了。它停下来,用鼻子嗅着,发出低吼。
树上的年轻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周小军已经握紧了枪,但陈阳用眼神制止了他。
“别开枪,一开枪,它肯定攻击,”陈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等它自己走。”
黑熊围着树转了几圈,又吼了几声,可能觉得没威胁,慢慢走开了。直到它消失在树林深处,大家才松了口气,从树上下来。
“好险!”张二虎擦擦汗,“这要是二十年前,咱们肯定开枪了。”
“是啊,”陈阳感慨,“那时候年轻气盛,见了熊就想打。现在知道了,熊也是这山林的主人,咱们是客人。客人不能跟主人打架。”
“爸,您说得对,”陈默说,“咱们保护生态,就要尊重每一个生命。”
这次经历,让所有人都对山林有了新的认识。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都在思考。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傍晚。韩新月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等着。
“爷爷!打到兔子了吗?”陈兴跑过来。
陈阳抱起孙子:“没有兔子,但爷爷给你带回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敬畏,”陈阳说,“对山林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陈兴听不懂,但陈默听懂了。他深深点头。
晚上,陈阳在《兴安猎经》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猎人之心,不在猎杀,而在敬畏。敬畏山林,敬畏生命,敬畏自然之道。今日收山,非力不能及,乃心有所悟。枪可封存,刀可入鞘,但守护之心,永不磨灭。愿后来者,承此心志,护此山林,传此精神。”
写完,合上本子。窗外,月光如水,山林寂静。
最后围猎结束了,但守护的心,永远在路上。
陈阳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猎人的身份进山。但从今以后,他会以守护者的身份,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重生一世,从猎人到守护者,这条路,他走完了。
但兴安岭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