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油墨、灯光与紧急会议(1/2)
1943年7月初,延安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宝塔山顶刚泛起鱼肚白,反战同盟印刷窑洞里,油印机已经“嘎吱嘎吱”响了半夜。
千代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用镊子小心地将最后一张印好的《昭和五分钱》微型版放在晾干架上。
这种微型版只有火柴盒大小,用的是边区造纸厂新试验的“超薄棉纸”,纸张薄如蝉翼却韧性极好,可以揉成黄豆大小的纸团,塞进子弹壳、钢笔管、甚至士兵饭盒的夹层里。
“小林同志,第三批五千份全部印完了。”她回头对正在整理字盘的小林宽敏说。窑洞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两人的手指、袖口都沾满了洗不掉的黑色。
小林点点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他正在将日文铅字按偏旁部首归位,动作精准得像钟表匠。
“昨晚收到晋察冀前线的消息,”他低声说,“文章传到日军第110师团的一个中队,三天内有四名士兵自杀,遗书里都提到了‘不想变成横滨废墟里的药鬼’。
他们的中队长暴怒,杀了两个涉嫌传播的士兵,但……哗变的传言已经起来了。”
千代子手一颤,镊子差点掉在地上:“死了六个人……”
“战争每天死的人更多,”小林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压抑的痛楚,“区别是,那六个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选择了拒绝。某种意义上,他们比那些浑浑噩噩杀人的人,更清醒。”
窑洞外传来脚步声。
杉本一夫披着晨露进来,脸色凝重。他手里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坏消息,”他开门见山,“华北方面军特高课已经启动专项调查,代号‘除草行动’。东京派来了高级特工,专门追查《昭和五分钱》的来源。我们的几条运输线可能暴露了。”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油印机冷却时金属收缩的细微“噼啪”声。
“重庆那边呢?”千代子问。
杉本把电报递给她:“军统也在查。戴笠的人去了七星岗,名义上是‘保护文化名人’,实际是监视和搜查。贾先生处境危险。”他顿了顿,“另外,这篇文章……可能已经传回日本本土了。”
千代子猛地抬头。
“有地下渠道的消息,”杉本继续说,“神户、大阪的几个工厂区出现了手抄本。一些从中国战场回来的伤残老兵在酒馆里讲述类似的故事,警察抓了几个人,但传言压不住。”
他走到窑洞唯一的窗户前,望向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当一个国家的士兵开始质疑自己为何而战,当一个国家的平民开始听到战场上的真相,战争就开始从内部腐烂了。”
小林放下铅字盒:“那我们……”
“印刷暂停,所有成品立刻转移。千代子同志,”杉本转向她,“你需要离开延安。特高课如果查到文章出自中国作家之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反战同盟总部。你是从重庆来的,他们可能会顺着这条线追。”
“我去哪儿?”
“回重庆太危险。去晋西北,到八路军120师的反战同盟分部。那里靠近前线,也是文章传播的核心区,需要懂日语、了解情况的同志指导工作。”
杉本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介绍信和路线图。今天傍晚出发,有交通员护送。”
千代子接过信封,手指触到粗糙的纸张边缘。
她想起两个月前离开重庆时,贾玉振将那叠泛黄的手稿交给她时沉静的眼神。
那时的她,只是想赎罪,想为这个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国家做点什么。
而现在,她手里沾着油墨,心里装着六条因她带来的文字而选择自尽的日本士兵的生命,肩上压着追捕的阴影。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同一时间,河北保定城外日军据点。
持续的高温和反常的寂静,让军营里的空气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
自从那些黄纸片像鬼魅般出现又消失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二等兵田中浩一被调到了炊事班。
表面上是因为“纪律松懈”,实际是山本军曹——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暗中操作的。
炊事班远离前线,接触不到战斗命令,相对安全。
“田中,削土豆。”炊事班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脾气很好,从不打骂士兵。他递给田中一个铁盆和一把豁了口的小刀。
田中蹲在伙房后的水沟旁,机械地削着土豆皮。
土豆是从当地征用的,大小不一,有些已经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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