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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重返盛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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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应下。晚饭后,马可独自坐在房间里,就着油灯翻看这次带来的部分书籍样品。一卷关于罗马水利的残篇,几张阿拉伯星盘的使用图解,还有那本波斯医书——上面画着奇怪的草药和人体脉络图。

他看不懂这些,但想起杨亮说过的话:“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或许盛京那些不断改进的水车、高炉、锻锤,真的能从这些古老图纸里找到一点点灵感?哪怕只是避免重复前人犯过的错误,也值回书价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锻锤声,那是从内城方向传来的,昼夜不停。马可吹熄灯,躺到床上。身下的床板硬实,房间里有新木材和石灰的味道。

三天后见杨亮。这三天里,他要仔细看看这座在八个月里疯狂生长的城镇,摸摸它的脉搏,算算它到底需要什么、又能产出什么。

还有那道城墙——它围住的不仅是一片土地,更像是一个正在加速运转的巨大机器。而他,马可·达·维奇奥,正幸运地(或者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卡进了这台机器的某个齿轮里,被带着向前滚去。

黑暗中,他听着远处隐约的敲击声,渐渐睡去。那节奏沉稳、持久,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接下来的三天,马可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座城镇每一处细节的变化。

第一天,他陪着几个护卫去处理那些杨家庄园明白表示“不需要”的私货——主要是彩色玻璃珠子和几件威尼斯风格的小首饰。他们没去外务所管辖的正式摊位,而是直接找到集市里那些常驻的外地商人。

买家是个叫乌尔里希的日耳曼皮货商,在盛京租了间小铺面,兼做各地小商品的转手买卖。他捡起一颗玻璃珠对着光看:“成色还行,但样式太‘威尼斯’了。盛京人现在喜欢素一点的,要么干脆就是透明玻璃里夹花——他们自己工坊正在试这个。”

“能给什么价?”护卫问。

乌尔里希报了个数,比威尼斯收购价低四成。护卫们看向马可,马可点头:“卖。”

成交后,乌尔里希一边数珠子一边闲聊:“你们要是下次带点稀奇种子,或是外面新出的工具小样,价能好不少。盛京人好这个——工坊那些师傅,就喜欢琢磨别人家的东西怎么造的。”

这话印证了马可的判断。知识和技术相关的“信息载体”,在这里比成品更值钱。

下午,马可独自在集市转悠。他注意到几个新现象:一是出现了专门卖“标准件”的铺子——货架上摆着大小统一的铁质螺栓、螺母、垫圈,标着奇怪的数字编号。二是有了“度量衡校准处”,商人们可以把自己带的尺、秤、升斗拿去对比盛京的标准器,合格了盖个戳,交易时更有信誉。三是集市边缘多了个“招工公示栏”,贴着一张张大纸,上面写着工坊区需要的学徒工种、人数和要求:识字者优先,会算数者优先,有手艺基础者优先。

最让他惊讶的是人口。八个月前,集市上虽然热闹,但大多面孔隔几天就能混个眼熟。现在,他走在主街上,一半以上是完全陌生的脸。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模样的,有牵着驮马、风尘仆仆的远途商人,还有些穿着体面、像是小地主或自由农的人,在打听“租地垦荒”的章程。

第二天,马可让费德里科带路,往学堂方向走。学堂在集市西北角,靠近内城入口,上次来还是几间扩建中的木屋,现在已然是一片像模像样的建筑群:三排砖瓦房围成个院子,院里竖着日晷和风向标,墙上挂着大幅的识字表和算术口诀。

正是午休时间,几十个孩子从屋里涌出来,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不等,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粗布衣裳,但精神头很足。马可听到他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汉语交谈,偶尔夹杂几个拉丁词或日耳曼词。

“现在分蒙学、小学、技学三班。”费德里科显然打听过,“蒙学认字算数,小学加地理、农事、工坊常识,技学就细分了——有学冶铁的,有学木工的,还有学测量的。教书的先生有的是杨家自己人,有的是从流民里挑出来读过书的。”

“这么多孩子,都谁家的?”

“有庄客家的,有流民留下的,还有……喏,”费德里科指了指院子一角,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年轻先生问问题,“那几个是孤儿,父母没了或是被扔下的。盛京收,管吃住,但要进学堂,长大了得给庄里干满十年。”

马可默默看着。在威尼斯,孤儿要么饿死,要么被修道院收去当杂役。这里却把他们变成“学生”,还教手艺。他算不清这笔账——养这么多孩子,得花多少粮食和人力?但长远看,这些孩子长大就是完全按盛京方式培养出来的工匠、农人、管事。

下午,他去了趟工坊区外围——内城进不去,但靠近城墙的几处新工坊允许商人参观。一家新开的“标准件工坊”里,他看到了水力驱动的简易镗床和铣床,正在批量加工螺栓。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口音像萨克森人,正训斥一个学徒:“公差超了半厘!这是要装水车轴承的,你想让整台车散架吗?”

学徒红着脸重做。马可注意到,工坊墙上挂着图表,画着各种零件的标准尺寸和允许误差范围。这种“标准化”的概念,他在威尼斯只在大造船厂见过雏形,但这里已经用在小小的螺栓上了。

第三天,马可开始整理观察所得。他坐在旅舍房间的小桌前,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列:

一、人口增长显着。常驻商人应已超百,流动人口可能达一千五百以上。新来者多为青壮,拖家带口者皆经严格检疫(旅舍掌柜提及“隔离院”已扩建)。

二、教育体系成型。学堂规模扩大,分级教学。技术类知识(测量、制图、基础机械原理)已进入课程。孤儿收养与培养成固定政策。

三、工坊专业化加深。出现标准件、专用工具等细分领域。水力机械应用更广(见锯木坊、锻锤坊、新式磨坊)。但高端产能仍集中在内城,如玻璃、精钢、火器等。

四、农业未忽视。集市有专售“改良种”摊位(小麦、豆类、牧草),皆标产地与试种记录。城外新垦土地可见统一规划的田垄与灌溉渠雏形。

五、城墙完工但工程未停。仍有维修与加固作业。河道测量持续(见杨定军),疑有水利新规划。

列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一条:

六、知识需求未减反增。书籍、图纸、技术手稿收购价稳定上扬。对“实物样本”(矿石、种子、材料)的需求更具体、更系统。

写完,他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八个月,对威尼斯来说可能只够讨论一项新税则,但在这里,却像过了八年。这座城镇有一种可怕的“消化能力”——把流民消化成劳动力,把旧技术消化成改进基础,把外来商品消化成学习样本,然后吐出更高效的工具、更结实的产品、更庞大的产能。

窗外传来钟声,是集市收市的信号。马可收起笔记,准备出门——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见杨亮了。这次见面,他不仅要交割这批货、敲定下次的订单,更想试探一下:盛京这台机器,到底想跑多快、跑多远?而他自己,又能在这条越跑越快的轨道上,抓住什么样的把手?

晚饭时,汉斯带回消息:那几个带旧地图和手稿的护卫,已经把私货卖出去了,买家是学堂的一位年轻先生,价格比预期高两成。对方还留了话:以后若有“任何带文字或图案的旧物”,都可先拿给他看。

“他还问了句奇怪的,”汉斯回忆着,“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种‘很薄、很轻、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白色纸片’,说是杨老爷在找,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马可记下了。纸?盛京自己不是能造纸吗?但听这描述,似乎是一种更特殊的纸。他把这条也加进明天的谈话要点里。

夜幕降临,盛京的灯火渐次亮起。从旅舍窗户望出去,城墙上的防风灯连成一道断续的光带,内城方向则有几处更大的光团——那是工坊区的夜班炉火。

马可吹熄油灯,躺在床上。三天观察,让他心里那点因城墙完工而生的“盛京已达瓶颈”的猜测彻底粉碎。这道墙不是终点,是起点。墙内的一切,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演化、扩张、专业化。

明天,他要走进那道墙的更深处,去见那个驱动这一切的人。他摸了摸枕边那份准备好的清单和观察笔记,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几十箱书,可能真的只是这台机器需要的一小把燃料。

远处,锻锤声又响起来了,沉稳,固执,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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