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宴席(上)(2/2)
轮到肖恩的“麦克白”独白时,气氛陡然一变。他的声音变得洪亮、饱满,充满了帝王的威仪和底层涌动的疯狂。他不再是代演“邓肯”时的模仿者,而是彻底沉浸在“麦克白”的皮囊之下。他赞美宾客,举杯畅饮,然后——在读到“血染的班柯”进场时——他的表演骤然撕裂。
剧本上,此刻麦克白应该是对着空无一物的王座惊恐发言。但肖恩的视线,越过了剧本,越过了围坐的众人,死死地、聚焦在阿洛身后的某一点上。他的瞳孔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举着虚拟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不要对我摇着你那染血的头发!”肖恩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刺耳,不再是表演,而是发自喉底的恐惧与狂怒。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阿洛身后。那里只有斑驳的墙壁和阴影。
但肖恩看到了。他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从椅子上跌倒,手臂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袭击。“滚开!你已经死了!泥土应该已经填满了你的嘴!”他对着空气咆哮,台词与即兴的诅咒混合在一起,“你的凝视不能动摇我!王冠在我头上!稳固如山!”
阿洛的DV早已对准了他。镜头里,肖恩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的痉挛,额角暴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见。这不是演技。这是真实的、彻底的癫狂。阿洛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冷汗。肖恩目光的焦点,那想象中的“班柯鬼魂”的位置,恰恰是阿洛所坐的地方稍后一点。一种冰冷的直觉告诉他,在肖恩扭曲的认知里,他阿洛,或许就是那个“鬼魂”的锚点,是班柯的某种映射。
“肖恩!”文珊站起身,试图打断这令人不适的场面。
肖恩猛地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瞪着文珊,那一瞬间,他仿佛不认识她。“夫人?”他嘶哑地说,用了一个古老的称谓,然后晃了晃头,眼神中的疯狂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困惑和疲惫。他看了看四周惊愕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剧本,仿佛刚从一场梦游中惊醒。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入戏了。抱歉。”他坐回椅子,用手抹了把脸,但这个解释苍白无力。围读无法再继续,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