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理性的余烬（2/2）

我接过杯子，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你是怎么承受的，福尔摩斯？那些景象...那些声音...

理性是一座堡垒，但再坚固的城墙也会有裂缝。他在我对面坐下，我从小就开始为这场战斗做准备，但即便如此...他的声音渐低，没有说完这句话。

有一天下午，我无意中瞥见福尔摩斯在书房里研究那块从现场带回的金属碎片。他将碎片放在特定的角度下，用棱镜折射光线照射它。令我毛骨悚然的是，碎片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竟然在自行移动、变形，仿佛具有生命。

它还在...活跃？我惊恐地问。

不是活跃，而是在不同的维度间振动。福尔摩斯迅速用黑布盖住碎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保守秘密，华生。这种物质本身就是一个通道。

三周后的一个雨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书桌前坐下，铺开稿纸，准备记录这个案件。墨水瓶旁放着我们收集的所有资料：现场草图、化学分析报告、还有福尔摩斯关于拓扑学的手稿。

我提起笔，却久久无法落下。该如何用文字描述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该如何让读者理解那些违背一切自然法则的现象？更重要的是，我是否有权利将这些知识传播出去，让更多人承受我们经历过的精神冲击？

福尔摩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你在犹豫是否要记录这个案件。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

我该怎么做，福尔摩斯？我放下笔，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作为医生，我知道某些知识本身就会对心智造成伤害。作为记录者，我又觉得有责任保存真相。

他走进房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空白笔记本。那就写下真相，但不要公开发表。让后世在适当的时候发现它，当人类准备好面对这些知识的时候。

于是我开始动笔。字句艰涩得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每一个细节的回忆都像是重新揭开刚刚结痂的伤口。有时我会突然停下，因为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投下的阴影角度让我不适；有时我会猛地回头，觉得听见了那种来自墙壁内部的吠叫。

福尔摩斯始终在旁边陪伴。当我因回忆而情绪激动时，他会用冷静、理性的分析来安抚我；当我在噩梦中惊醒时，他会坐在壁炉边，用他特有的方式提醒我现实的存在。在这些时刻，我意识到我们的友谊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羁绊，成为了在疯狂边缘相互扶持的共生关系。

在一个特别难熬的夜晚，我终于完成了手稿的最后一页。福尔摩斯接过厚厚的手稿，用特制的锁将它封存在一个锡制盒子中。

有些门不该被轻易打开。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雕刻的复杂几何图案，但完全遗忘它们的存在同样是危险的。

我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下的伦敦。煤气灯在街道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远处大本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这个文明的世界，对昨夜仅仅几英里外发生的真相一无所知。人们在安然入睡，做着符合常理的梦，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安稳是建立在多少被埋葬的恐怖之上。

他们很幸运。我轻声说。

是吗？福尔摩斯站到我身边，无知是福，但也是脆弱。真相终有一天会再次浮现，但愿到那时，人类已经足够强大去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