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筹码（2/2）

“就说渠道在欧陆，因为战争中断了联系，但我们手头还有最后一批高质量情报。”陈朔早已准备好说辞，“这些情报是我们用之前积累的资源换来的，现在急需变现为物资和庇护。”

他走到窗前，看着租界街道上的车马：“这就像做期货交易。我们手里有未来一个月欧洲战局的‘期货合约’，现在找买家。买家可以先验货（验证已发生事件），再决定是否购买未来合约。”

“但如果……如果历史改变了呢？”金明轩突然问，“万一因为我们提供了情报，英国或苏联提前做了准备，导致事件结果不同怎么办？”

陈朔沉默片刻。

“那就说明，我们真的改变了历史。”他缓缓说，“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些事件有强大的内在逻辑和惯性，不会因为少数情报的泄露就彻底改变。比如不列颠空战，英国知道了德军要大规模空袭，就能完全防住吗？他们本来就在全力防空，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和规模。”

“那我们的价值……”

“我们的价值在于‘精确’。”陈朔转过身，“我们知道具体日期、具体目标、具体战术细节。这些精确信息，能让防御方节省大量侦察和判断的资源，把力量用在刀刃上。但战争的胜负，最终还是取决于国力、意志和综合实力。”

金明轩若有所思地点头。

等待开始了。五天，或者一周，将决定这套冒险的棋局能否走下去。

第四幕·验证与震动（8月2日-8月5日）

接下来的几天，申城表面平静，地下暗流汹涌。

8月2日，美国领事馆。

霍克收到了柏林线人的加密回电，只有一句话：“7月16日指令属实，代号正确，内容核心部分吻合。”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电报，手心出汗。线人是他培养了五年的德国国防军中层军官，可靠性很高。如果对方确认“海狮计划”指令属实，那另外两条信息……

他又向伦敦发了查询电报，询问奥兰港事件的法军伤亡数字是否与“1297人死亡、351人受伤”接近。同时通过另一条线，打听希特勒7月底是否在伯格霍夫召集过会议。

8月3日，瑞士钟表店。

卡尔也收到了柏林的回音，来自一个潜伏在德国空军司令部的线人。回电很简短：“7月底伯格霍夫确有高级会议，主题涉及东线，但详情未知。”

够了。这就足够验证那份情报摘要的真实性。对方真的知道希特勒在考虑对苏作战！

卡尔立刻向莫斯科发加密长电，汇报这一发现，并附上情报摘要的要点。同时请求指示：是否用物资交换更多情报？交换到什么程度？

8月4日，两个震动。

霍克几乎同时收到了伦敦和柏林的确认：

· 伦敦方面：“奥兰港法军伤亡数字与我方掌握数据基本一致（误差±20人），该数据未公开。”

· 柏林方面（通过另一条线）：“7月31日伯格霍夫会议属实，参会者名单部分吻合。”

三条信息，全部验证为真！

霍克在办公室里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那个中国商人张明轩，手里有通往德国最高决策层的渠道！这种级别的信息源，在情报界被称为“金矿”。如果他能持续提供这种质量的情报，对华盛顿的价值不可估量。

代价是什么？那个商人想要什么？上次他说“等验证完再谈”，现在该摊牌了。

同一时间，卡尔也收到了莫斯科的回复。电报措辞激动：“不惜代价获取更多关于德国对苏意图的情报！可提供对方要求的无线电器材和药品，必要时可提供有限庇护。”

两个大国的情报机构，因为几页纸的情报摘要，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申城那个神秘的“中国商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商人背后，是一个知道未来一个月欧洲将发生什么的穿越者。

第五幕·谈判桌（8月6日，下午3:00）

美国领事馆，一间有隔音处理的密室。

霍克和沈清河再次对坐，但气氛与一周前完全不同。霍克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旁边多了一份文件夹。

“张先生，您提供的信息……经过验证，基本属实。”霍克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您还能提供什么？”

沈清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未来一个月，欧洲战场可能发生的三件大事。具体日期、关键细节、可能的影响。”

他推过文件，但用手压着：“但在您看之前，我们需要明确交易条件。”

“请说。”

“第一，物资。”沈清河列出清单，“我需要以下物品，必须在两周内交付：

· 美军制式SCR-284型便携式无线电台两台，配套密码本和备用零件。

· 蔡司8×30望远镜四具。

· 盘尼西林注射液一百支，磺胺类药物五十盒。

· 黄金一百盎司，美元现钞五千元。”

霍克快速心算：无线电台和望远镜是军用品，但有办法弄到；药品紧张但可调拨；黄金和现金数额不大。可以接受。

“第二，庇护承诺。”沈清河继续说，“我需要贵国领事馆的紧急庇护承诺——在极端情况下，为我方最多五人提供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的临时庇护，并协助安排撤离申城。”

霍克皱眉：“这涉及外交风险。我需要请示华盛顿。”

“您可以请示，但今天必须给我原则性答复。”沈清河寸步不让，“这些情报的价值，值得这个承诺。”

他顿了顿：“另外，我要求所有交易通过第三方进行，不留下任何书面记录。物资交付地点和时间，由我方指定。”

霍克盯着沈清河，试图看透这个中国人的底细。但对方眼神平静，不露任何破绽。

“如果我答应这些条件，你能提供什么级别的情报？”

沈清河松开压着文件的手：“请看。”

霍克翻开文件，第一页就让他瞳孔收缩：

预测一：8月13日，德军“鹰日”行动

· 德军将发动不列颠空战以来最大规模空袭，目标包括曼斯顿、霍金奇、比金山等11个英军机场。

· 预计出动架次：1400-1500。

· 关键细节：德军将首次尝试“同时攻击多个雷达站”，但会低估英军雷达的恢复能力。

预测二：8月15日，“黑色星期四”

· 德军将同时对英国北部和南部发动大规模空袭，试图分散英军防御。

· 关键信息：北方攻击将由驻挪威的第5航空队执行，该部队飞行员缺乏海峡作战经验，导航误差较大。

预测三：8月24/25日夜，伦敦首次遭轰炸

· 原定攻击罗彻斯特飞机厂的德军轰炸机群将因导航错误轰炸伦敦市中心。

· 连锁反应：这将导致丘吉尔下令报复性空袭柏林，战争性质从军事目标转向城市轰炸，从而延长不列颠空战。

霍克读完，手在微微颤抖。这些不是泛泛而谈的预测，而是包含具体日期、具体目标、具体战术细节的精确情报！如果这些在接下来三周内陆续应验……

“你如何保证这些预测的准确性？”霍克声音干涩。

“我无法保证。”沈清河实话实说，“但您可以验证。今天是8月6日，距离第一项预测还有七天。七天后，如果‘鹰日’行动发生，且细节大致吻合，您就可以判断后续预测的可信度。”

“如果应验了，后续情报怎么交付？”

“每项预测应验后，我会提供下一阶段的预测。”沈清河道，“比如8月13日之后，我可以提供8月下旬到9月初的关键节点。如此类推。”

霍克明白了。这是分期付款式的交易：先用已发生事件建立信用，再用未来预测交换物资和庇护。对方极其谨慎，也极其专业。

他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原则上我同意你的条件。物资清单上的物品，我会在两周内备齐。庇护承诺，我需要48小时请示华盛顿，但大概率会批准。不过……”

他盯着沈清河：“我需要知道，你背后的组织是谁？为谁工作？”

沈清河微微一笑：“莱恩参赞，我们只是生意人。我们有些特殊的渠道，需要变现为生存资源。至于为谁工作？我们为自己工作，为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而工作。”

他站起身：“三天后，我会联系您，确定物资交付细节。另外，请您注意：这些情报如果使用得当，可以拯救很多生命。希望贵国政府善用。”

离开领事馆，沈清河在黄包车上闭目养神。第一条线，基本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条线。

第六幕·双线并进（8月7日-8月12日）

8月7日，瑞士钟表店。

卡尔看到金明轩再次出现时，态度明显不同了。他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这在平时绝无可能。

“您的情报已经验证。”卡尔直接说，“莫斯科方面非常重视。您要的无线电器材和药品，我们可以提供，但数量需要协商。”

金明轩接过酒杯，但没有喝：“请说。”

“SCR-284电台，我们只有一台，但可以配双份零件和密码本。望远镜两具。盘尼西林五十支，磺胺三十盒。”卡尔报价，“这是极限。另外，我们可以提供三本最新的德国军用密码本复印件——这是无价之宝。”

金明轩心动了。德国军用密码本，这比无线电台更有价值。

“庇护呢？”

“我们可以安排一艘瑞士商船，必要时搭载最多三人离开申城，目的地马尼拉或新加坡。”卡尔说，“但每人需要伪装身份，且不能携带武器。”

“可以。”金明轩点头，“那么，我们的情报……”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关于德国东线战略的初步评估。核心结论：希特勒确实在考虑对苏作战，但时间不会早于1941年春季。原因是德国需要时间消化西欧战果，且英国问题未解决。”

文件还列出了德军可能的主攻方向、预计投入兵力规模、关键将领的倾向性分析。这些信息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基于历史事实，假的部分是陈朔故意掺入的烟雾，以防苏联人完全依赖这些情报而忽视自己的侦察。

卡尔快速浏览，眼中光芒闪烁。这些信息如果准确，将极大帮助苏联的战争准备。

“后续情报呢？”他问。

“每半个月提供一次更新。”金明轩说，“前提是物资按时交付，且你们的线人反馈表明情报被有效利用。”

“成交。”

两条线，都成了。

8月10日，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沈清河、金明轩、锋刃四人再次聚齐。桌上摊着两份交易清单：美国线提供的物资清单，苏联线提供的物资清单。

“无线电台两台，望远镜四具，药品充足，黄金现金到位。”沈清河汇报，“霍克那边，华盛顿已经批准了有限庇护承诺。极端情况下，我们可以通过美国领事馆的‘外交邮袋’渠道紧急撤离。”

“苏联线提供了一台电台但配双份零件，还有德国密码本。”金明轩补充，“瑞士商船的撤离通道也敲定了，船期每月一次，我们需要提前三天通知。”

锋刃看着清单，长长舒了口气：“有了这些，金陵网络的短板基本补齐了。尤其是电台和密码本，可以建立更安全的远程通讯。”

但陈朔的表情并不轻松：“交易成了，但风险也来了。现在美国人和苏联人都知道，申城有一个神秘的‘中国商人组织’，能搞到顶级欧洲情报。他们会千方百计挖我们的底。”

他看向三人：“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物资接收要绝对安全。分三批、三个地点、三组不同的人接收。接收后立刻分散隐藏，不集中存放。”

“第二，情报交付要控制节奏。每次只给够维持交易的必要信息，不多给。要让对方觉得我们有持续价值，但又摸不透我们的极限。”

“第三，准备应对反噬。如果影佐或者千叶凛察觉到什么，开始调查‘欧洲情报泄露’，我们必须有应对预案。”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金陵的位置：“现在，我们有了资源，可以加速金陵网络的建设。锋刃，你带一批物资去金陵，交给沈清河和苏婉清。重点是电台和密码本，让他们尽快建立与申城的可靠联络。”

“明白。”

“金明轩，你负责物资的分散储藏和分配。建立一个新的‘资源调配表’，每件物资的存放地点、保管人、使用记录都要清晰。”

“好。”

“沈清河，你继续负责与霍克的联络。下次接触时，可以适当透露一点关于旭日国‘南进政策’的情报——不是核心机密，是可以通过公开渠道分析出来的趋势。这能展示我们的‘多领域情报能力’，但又不过度暴露。”

安排完毕，陈朔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用未来情报换取现实资源，这是一步险棋。但在这个资源匮乏、强敌环伺的环境里，这是最快提升系统生存能力的方法。

代价是，他们从纯粹的“地下抵抗组织”，变成了与国际情报机构交易的“情报商人”。这个身份更复杂，也更危险。

但陈朔相信，只要控制好节奏、把握住分寸，这步棋能让“镜像城市”系统获得关键的资源和喘息空间。

窗外，申城的夏夜闷热潮湿。

但在地下室里，一个连接着欧洲战场与远东地下、跨越国界与阵营的微妙网络，正在悄然织就。

这不是传统的谍报网，而是一个用未来信息换取现实生存权的特殊交易体系。

而陈朔，是这个体系的构建者和掌控者。

他知道，当8月13日“鹰日”行动如期发生时，霍克的信任将彻底建立。当8月底伦敦首次遭轰炸、柏林遭报复时，这份信任将转化为更坚实的合作基础。

到那时，“镜像城市”系统将不仅拥有地下根系，还将拥有伸向国际的触角。

“第十卷·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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