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筹码(1/2)
第一幕·记忆的矿藏(1940年7月27日,深夜)
申城福开森路地下室,煤油灯把陈朔的身影拉长在贴满地图的墙壁上。他独自站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回忆。
不是回忆这个时空的经历,而是回忆另一个时空读过的历史——那些在原本世界里,发生在1940年夏天欧洲战场的确切事件、精确日期、关键转折。这些记忆尘封了太久,像深埋地下的矿藏,如今到了必须开采的时候。
笔尖终于落下,写下第一行字:
1940年7月欧洲关键节点
1. 7月3日:奥兰港事件
· 英国皇家海军“H舰队”炮击停泊在阿尔及利亚奥兰港的法国舰队,击沉战列舰1艘、重创3艘,法军死亡1297人。
· 意义:英国为防止法国舰队落入德军之手采取的极端行动,导致英法关系彻底破裂,维希法国对英国仇恨加剧。
2. 7月10日:不列颠空战爆发
· 德国空军首次大规模空袭英国南部港口及英吉利海峡船队。
· 精确细节:首日德军出动约70架轰炸机、130架战斗机,英军雷达站提前预警,击落德机12架,自损6架。
3. 7月16日:希特勒签发“海狮计划”第16号指令
· 命令德军准备于8月中旬登陆英国,前提是“德国空军必须摧毁英国皇家空军”。
· 绝密等级:仅限德军最高统帅部及少数高级将领知晓。
4. 7月31日:希特勒秘密军事会议
· 希特勒在伯格霍夫别墅召集将领,首次明确提出“必须开始考虑对苏作战”,但强调“英国问题必须先解决”。
· 参会者:凯特尔、约德尔、雷德尔等9人。
陈朔停笔,闭目沉思。这些信息在原本世界的历史书中只是冰冷的日期和数字,但在这个时空的1940年7月,却是足以震动各国情报机构的顶级机密。
尤其第二条和第三条——不列颠空战已经爆发十天,但外界(包括申城)只知道“英德空战激烈”,并不清楚具体规模、战术细节,更不知道希特勒已经签发了登陆英国的正式指令。这些信息如果现在泄露出去,英国军情六处(MI6)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获取?
还有第四条。希特勒在7月底就已经开始考虑对苏作战,这比苏联人自己预计的早了整整十个月。如果这条情报通过合适渠道传递给莫斯科,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NKVD)会作何反应?
陈朔继续写:
1940年8月可预测事件
1. 8月13日:德军“鹰日”行动
· 德国空军将发动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空袭,目标:摧毁英国南部所有空军基地、雷达站、飞机制造厂。
· 预测细节:德军将出动近1500架次,重点攻击曼斯顿、霍金奇、比金山等11个机场。
2. 8月15日:“黑色星期四”
· 德军将在同一天对英国北部和南部同时发动大规模空袭,试图分散英军防御力量。
· 关键信息:北方攻击将由驻扎在挪威的德军第5航空队执行,这是该部队首次参与不列颠空战。
3. 8月24/25日夜:德军首次空袭伦敦
· 原定攻击罗彻斯特飞机厂的德军轰炸机群因导航错误,将炸弹投到伦敦市中心。
· 连锁反应:此举将导致丘吉尔下令报复性空袭柏林,从而改变不列颠空战性质——从军事目标转向城市轰炸。
写完这些,陈朔放下铅笔,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在编写小说情节,而是在提前揭示这个时空即将发生的真实历史。他知道,一旦这些“预测”在接下来一个月内陆续应验,拿到这些情报的机构将如何看待提供情报的人?
要么视为史上最顶尖的情报天才,要么视为不可解释的威胁。
但陈朔没有选择。金陵网络建设急需资源——可靠的无线电器材、高性能望远镜、专业密码本、高效抗生素、黄金和外币。这些物资靠地下网络慢慢搜集,效率太低风险太高。而国际情报机构手里,这些东西都有现成的库存。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庇护筹码”。一旦申城网络暴露,需要有能紧急撤离核心人员的国际通道——某国领事馆的掩护、某艘外籍轮船的藏身舱、某个租界安全屋的长期使用权。这些,同样可以用情报交换。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夜。
陈朔将写满的纸张凑近煤油灯焰,看着它们卷曲、焦黑、化作灰烬。内容他已经记在脑中,不留任何物理痕迹。
明天开始,他要将记忆的矿藏,锻造成交易的筹码。
第二幕·霍克的难题(7月28日,下午3:00)
美国驻申城领事馆,经济参赞办公室。
霍克·莱恩放下手中的《申城日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报纸头版报道着欧洲战局:“英德空战日趋激烈”“伦敦遭受轰炸传闻”。但这些报道充满猜测和矛盾,华盛顿需要的是确切情报——不列颠空战的真实规模、德国下一步意图、英国能否撑住。
问题是,美国在欧陆的情报网络远不如英国和德国。国务院发来的电报措辞严厉,要求驻欧各使馆“尽一切手段获取可信战局评估”。霍克在柏林有些线人,但层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秘书推门:“参赞先生,有位自称‘张明轩’的中国商人求见,他说……有关于欧洲局势的‘独特见解’想与您探讨。”
霍克皱眉。他不记得认识叫张明轩的中国商人。但“欧洲局势”这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
“请他到小会客室,我五分钟后来。”
小会客室里,沈清河——此刻化名张明轩,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只皮质公文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刻意选了这身打扮,既不显得寒酸,也不过分张扬,像个有教养的华商。
霍克推门进来,快速打量来客: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神沉稳,坐姿放松但不散漫。不像普通商人。
“张先生?我是霍克·莱恩。”
“莱恩参赞,幸会。”沈清河起身,用流利的英语说,“冒昧打扰,是为了一件可能对贵国政府有价值的事。”
两人握手后落座。霍克单刀直入:“张先生对欧洲局势有何见解?”
沈清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三条信息。第一条,关于7月3日发生在阿尔及利亚奥兰港的事件,有些细节可能外界尚不清楚。”
霍克眼神一凝。奥兰港事件他知道,英国海军攻击法国舰队,造成重大伤亡。但具体细节……
“第二条,”沈清河继续,“关于7月16日德国最高统帅部的一份指令,代号‘海狮’。第三条,关于7月31日在巴伐利亚某处举行的一次秘密军事会议。”
霍克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盯着那个信封,又看向沈清河:“张先生,这些信息从何而来?”
“来源请恕我不能透露。”沈清河语气平静,“但我可以保证信息的真实性。您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验证——比如,向伦敦或柏林发加密电报,询问‘7月16日德军是否有重大指令签发’,或者‘7月31日希特勒是否召集过秘密会议’。”
“代价呢?”霍克问,“您想要什么?”
“不是现在。”沈清河摇头,“这个信封您先收下。里面的信息,您可以花一周时间验证。如果验证属实,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站起身:“一周后的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再来。届时如果贵方认为这些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讨论更深入的情报交换——包括对未来事件的预测。”
霍克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张先生,您知道提供虚假情报的后果吗?”
“知道。”沈清河点头,“所以我只提供可验证的历史信息。等您验证完了,自然能判断我是否有能力提供‘未来信息’。”
他微微躬身,离开会客室。
霍克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手中的信封,犹豫了几分钟,最终拆开。
里面是三张打字机打出的纸条,英文,措辞简洁:
信息一:奥兰港事件细节
· 英军“H舰队”指挥官萨默维尔上将曾向法军发出最后通牒,给予四个选项,最后期限为7月3日18:00(当地时间)。
· 法军拒绝后,英军于18:25开火。主要攻击目标为战列舰“布列塔尼”号(沉没)、“敦刻尔克”号(重创搁浅)、“普罗旺斯”号(重创)。
· 法军阵亡精确数字:1297人,伤351人。此数据尚未对外公布。
信息二:“海狮计划”第16号指令
· 签发日期:1940年7月16日。签发人:阿道夫·希特勒。
· 核心内容:“我已决定准备对英国实施登陆作战……准备工作必须在8月中旬前完成。”
· 附加条件:“登陆作战的前提是,德国空军必须首先摧毁英国皇家空军。”
信息三:7月31日秘密军事会议
· 地点:伯格霍夫别墅(希特勒的阿尔卑斯山别墅)。
· 参会高级将领:凯特尔(最高统帅部长官)、约德尔(作战局长)、雷德尔(海军总司令)等共9人。
· 会议记录(摘要):希特勒首次提出“必须开始考虑对苏作战的可能性”,但强调“当前首要任务是解决英国问题”。
霍克读了三遍,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第一条,伤亡数字和最后通牒细节,可以通过法国维希政府方面验证。第二条,“海狮计划”指令,如果属实,将是德国战略意图的关键证据。第三条,更是重磅炸弹——希特勒已经在考虑对苏开战?
他立刻起身,走向领事馆的机要通讯室。他有柏林的秘密联络渠道,也有伦敦的关系。一周时间,足够验证这些信息的真伪。
但那个中国商人……他是谁?哪来的这些情报?
霍克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性:双重间谍?某国情报机关的线人?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有特殊渠道的中国商人?
无论如何,他决定等一周。
第三幕·卡尔的选择(7月30日,上午10:00)
申城公共租界,一家不起眼的瑞士钟表店。
卡尔·穆勒,公开身份是瑞士商行的经理,实际是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NKVD)在远东的情报协调员。此刻他正烦躁地翻看着莫斯科发来的电报。
电报要求:“尽快评估德国对苏意图。有情报显示希特勒可能在考虑东线作战,需证实。”
卡尔苦笑。这种战略级的情报,他一个远东协调员怎么弄得到?他在申城的主要任务是监控旭日国动向,兼顾中国政局,对欧洲的了解仅限于公开报道和有限的柏林线人报告。
店门的风铃响了。
卡尔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国男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箱子。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像个小商人。
“老板,修表。”男子将箱子放在柜台上。
卡尔瞥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看男子:“什么表?”
“老怀表,我祖父留下的。”男子打开箱子,里面确实是一只旧怀表,但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
卡尔接过怀表,假装检查,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面用德文写了一行字:“有关7月31日伯格霍夫会议的情报,可验证。”
他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这表很旧了,需要仔细检查。请到后面详谈。”
后堂里,卡尔关上门,盯着来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子——实际上是金明轩伪装的,用流利的德语说,“重要的是,我有你需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希特勒是否在考虑对苏作战。”金明轩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这里面是7月31日伯格霍夫秘密军事会议的摘要。你可以通过柏林的关系验证真实性。”
卡尔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条件?”
“验证之后再说。”金明轩道,“如果情报属实,证明我有能力获取德国最高层的战略信息。那么,我们可以讨论更长期的合作。”
“你想要什么?”
“无线电器材。高性能的收发报机、密码本、天线组件。”金明轩列出清单,“还有盘尼西林,至少五十支。”
卡尔眯起眼睛。无线电器材和药品,这是典型的地下抵抗组织需求。眼前这个人,不是为中国国民政府工作,就是为共产党工作。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局?”卡尔问。
“所以让你先验证。”金明轩说,“情报摘要里包括参会者名单、会议大概时间、希特勒发言的核心观点。这些信息,如果我没参加那个会议,不可能知道。而你,可以通过在柏林的线人,打听‘7月底希特勒是否在伯格霍夫召集过高级将领会议’。”
他顿了顿:“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再来。如果验证属实,我们谈具体交易。”
卡尔捏着信封,内心激烈斗争。这可能是陷阱——对方用真假参半的情报引诱他暴露在柏林的线人网络。但也可能是真的……如果希特勒真的在考虑对苏作战,莫斯科必须提前知道。
“五天。”卡尔最终说,“五天后同一时间。”
“好。”金明轩起身,“提醒一句:验证时注意方式,别让你的线人暴露。希特勒的安保很严密,打听这种级别的会议本身就有风险。”
离开钟表店,金明轩在街角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返回安全屋。
这是陈朔设计的双线试探:霍克代表美国,卡尔代表苏联。两条线互不知情,可以测试不同情报机构的反应速度和交易意愿。更重要的是,如果两条线都成功,他们将获得两个完全不同渠道的物资和支持,分散风险。
但风险也加倍。一旦某条线出现问题,可能同时得罪两个大国的情报机构。
陈朔在安全屋里等着,听完金明轩的汇报,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霍克那边,沈清河去接触;卡尔这边,你负责。记住,无论对方如何试探,咬定我们只是‘有特殊渠道的中国商人’,不透露任何政治背景。”
“如果他们要追问渠道呢?”金明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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