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灵后急行路(2/2)
忽然就想起了手机里的K歌软件,那是她之前为了打发时间下载的,干活累了,她偶尔会唱两句解闷,只是那时候唱的都是些欢快的调子,比如《走四方》《黄土高坡》,唱着唱着,浑身的乏累就少了几分。如今翻遍了曲库,挑的却全是些悲伤的歌,《烛光里的妈妈》《母亲》《想念妈妈》,每一首歌的歌词,都像是在说她的心里话。她点开一首《烛光里的妈妈》,戴上耳机,跟着旋律轻轻唱了起来,一开始声音还有些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唱着唱着,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妈妈,我想你,再唤你一声妈妈”,一句句歌词像是刀子,剜着她的心脏,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着,却还是咬着牙把整首歌唱完。唱完之后,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了一场,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她不管不顾,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哭了出来。哭完之后,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打那以后,唱歌就成了林晚排解悲伤的法子。每天忙完活,她都会钻进那个小小的单间,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点开K歌软件,一首接一首地唱那些悲伤的歌。越是悲戚的调子,她越爱唱,《天堂的妈妈》《妈妈我想你》《想念妈妈》,她一遍一遍地唱,唱到喉咙沙哑,唱到眼睛红肿,唱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唱歌,还是在借着歌声哭。有时候唱着唱着,她会想起娘,想起娘还在的时候,她唱这些歌,娘会笑着说她唱得难听,让她别嚎了,吵得人耳朵疼。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说她了。
村里人常说“男愁唱,女愁哭”,意思是男人心里愁了,就会唱出来,女人心里愁了,就会哭出来。林晚觉得自己偏偏反了过来,她没有女人家那般爱哭的性子,骨子里带着点犟,从小到大,受了委屈,她都很少哭哭啼啼,总是咬着牙扛过去。娘总说她,这丫头,性子比小子还倔。哭哭啼啼的模样,她做不来,也不想做,她怕被别人看见,怕别人笑话她。唯有在这些悲伤的歌声里,她才能把心底的痛,把对娘的思念,一点点地释放出来。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她的泪,带着她的念,飘出窗外,融进无边的夜色里。她知道,娘一定能听见,听见她在唱,听见她在说,娘,我想你了,娘,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有时候唱到深夜,她才会沉沉睡去,梦里,她又见到了娘,娘还是那样,笑着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旁,朝她招手,说,晚晚,回来啦,娘给你做了葱花饼。
后半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城郊特有的湿冷,卷着窗帘角轻轻晃。林晚缩在被子里,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梦里的葱花饼香还没散,娘的笑脸就像老照片似的,明明就在眼前,伸手一抓,却只剩下满手的凉。她翻了个身,胳膊碰到床沿那只掉了漆的木箱,箱角硌着胳膊生疼,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一声叠着一声,把寂静的夜撕出一道口子。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显示凌晨四点半。K歌软件还挂着后台,界面停留在《天堂的妈妈》的...
,听得我也想起了俺娘。”林晚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是没舍得点回复。她知道,那些素不相识的点赞和留言,都是藏着同样思念的人,隔着屏幕,借着一首歌,互相慰藉着心里的窟窿。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摸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挂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银镯子,镯子被体温焐得温热,不再是初见时那般冰凉刺骨。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了,晨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梢,漏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换好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又系紧了围裙,从墙角拎起那只磨破了底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的清洁工具,还有两个昨晚剩下的馒头。她锁上门,转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不算轻快,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重。
风依旧刮得紧,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了娘的声音,娘说,晚晚,往前走,好好活。她攥紧了拳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迎着晨光,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娘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走过这长长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