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金陵龙江船厂的匠造革新(2/2)
马文毅似乎也无意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道:“今日时辰不早,诸位若无疑问,老夫便讲到这里。望诸生能于圣贤书外,亦留心稼穑工巧,如此方是经世致用之学。”
讲坛散场,学子们鱼贯而出,议论声比来时更盛,话题却不免绕到了方才那场含蓄的交锋上。
回斋舍的路上,王启年咂摸着嘴,压低声音对林焱道:“陈兄刚才那问题……啧,够劲!你没看马员外郎那脸,虽然还笑着,可我瞧着那捧手炉的指节都捏白了!”
方运走在稍后,眉头微蹙,低声道:“陈兄,是否……有些直了?”他心思细敏,已然察觉到那问题背后的家世渊源与官场旧事。
陈景然走在一旁,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闻言只淡淡道:“事实而已。革新之术若不能杜绝旧弊,便如沙上筑塔。我问的是制度,无关其他。”
林焱走在陈景然身侧,没有插话。他想起陈景然父亲的身份,又回想马文毅那番无可指摘却隐含距离的回答,心中了然。这看似寻常的实务讲坛,其下涌动的,或许正是这庞大帝国机器中,不同衙门、不同立场之间经年累月的微妙博弈与旧怨。陈景然并非冲动,而是以他的方式,在学术场合,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克制的界限。
而自己,方才听讲时脑中闪过的几个关于“水力驱动锯木”、“简易起重装置”的模糊念头,此刻也暂且按下。有些锋芒,现在还不是展露的时候。他需要学习的,除了匠造之术,或许还有这水面之下的博弈分寸。
四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那片已染上深秋萧瑟的竹林。前方斋舍区的白墙灰瓦渐次清晰,晌午的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在他们年轻的青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其实,”林焱忽然开口,声音平和,“马员外郎所言‘标准化’与‘分工’,其思路本身,确有可取之处。若能辅以严密的监察与合理的酬工之制,未必不能兴利除弊。”他这话说得中庸,既未否定陈景然的质疑,也肯定了讲坛内容的价值。
陈景然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赞同的神色,旋即转开,轻轻“嗯”了一声。
王启年挠挠头,哈哈一笑:“管他呢!反正今儿个听得挺过瘾,比光啃书本强!对了,下午还有赵夫子的算学应用课,听说要讲‘堆积测算’,与粮仓储米有关,咱们可别迟了!”
话题被引开,少年们的脚步加快,朝着那间属于他们的、简朴而温暖的斋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