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征（2/2）

到了县城汽车站，校长早已买好了去市里的车票。换上平稳的公共班车，周围的喧嚣和拥挤，与刚才拖拉机上的“专属”待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班车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人们用方言大声交谈着，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抵达了青山地区行署所在的市里。

高楼、宽阔的马路、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以及街上的男男女女，都给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林向阳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这里，是一个比县城大得多、也精彩得多的世界。

……

比赛的地点设在市实验中学，一座气派的教学楼前，已经聚集了来自各县的参赛队伍。

林向阳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穿着崭新校服、胸前还别着校徽的学生，他们身边围着好几个老师，众星捧月一般。

“那是市重点小学的队伍，”张老师在向阳耳边轻声说，“年年都是他们拿第一，厉害得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王校长吗？今年怎么亲自带队来了？你们镇今年是出了什么好苗子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神情倨傲的男孩。

“是李主任啊，”王校长脸上不动声色，“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这位就是你们初赛的第一名吧？”李主任的目光落在林向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嗯，看着是挺精神。不过啊，王校长，市里的比赛，可跟你们县里不一样，光有精神可不够。”

他身后的那个男孩，也就是市重点小学的“明星选手”，也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瞥了林向阳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王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反驳，赛场的预备铃响了。

“好了，先进去吧。”他拍了拍向阳的肩膀，低声说，“别受他们影响，考出你自己的水平就行。”

向阳点了点头，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考场里安安静静，气氛严肃。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调试着呼吸。

开考前，一位看起来是市教育局领导模样的人走上讲台，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在讲话的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让整个考场瞬间陷入绝对安静的消息。

“同学们，为了响应‘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伟大号召，也为了激励我们地区涌现出更多的优秀人才。”

“经研究决定，本次数学竞赛的最终获胜者，也就是第一名。”

“除了荣誉证书外，还将获得由市教育局和市科协联合颁发的——一百元现金奖励！”

一百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1992年的一百元，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那可是一个月的工资。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林向阳的心脏也猛地一跳。他想到了母亲没日没夜糊纸盒也挣不到几块钱，想到了晓月姐为几百块学费而忧心忡忡的脸庞。

这一刻，这100元钱在他眼中的分量，变得无比沉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市重点小学的“明星选手”。

对方的脸上已经不再是倨傲，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和兴奋。

他甚至还挑衅地看了向阳一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我的。”

林向阳收回目光，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铅笔。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窗外，阳光正好。

但考场内，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这不仅仅是为荣誉而战，更是为那沉甸甸的一百元。

为它所代表的一切，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