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夏日口袋（1/2）

许言智僵直地坐在矮凳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目光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能同样望向庭院，但那些训练的身影在他眼中只是不知驻足的背景。

他感到自己像个闯入精密仪器的异物，与周遭的一切，包括身下这张明显是为娇小身形准备的矮凳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道规律“扫描”的视线，似乎停了下来，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转头。

冈示灰的目光确实停留在了他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他因为矮凳太矮而不得不微微蜷缩的姿势，以及他那与矮凳尺寸明显不符的、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形上。她的眼神依旧空茫，但眉头几不可察地，非常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识别某种“不协调”或“错误”。

然后，她有了动作。

她伸出那只纤细的手指，没有触碰他，只是虚虚地点了点许言智的脸颊方向，一个非常轻、非常快的动作，几乎是点向空气，但指向性明确。

紧接着，她的手指移动，非常平稳而肯定地，指向了旁边那张属于冈示巴的、更大更气派一些的藤编椅子。

动作简洁，意图却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头一震。

她不是在表达不满，也不是在驱赶。她在进行“纠正”和“重新安排”。

在她看来，许言智坐在矮凳上是“不对的”，是“不协调的”。而“对”的位置，应该是旁边那张……属于姐姐的椅子？

是因为姐姐有时会坐在那里陪她，所以在她此刻的认知逻辑里，“陪伴者”就应该坐在那个位置？

许言智完全愣住了。他看着那根指向旁边空椅子的手指，又看看冈示灰那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逻辑修正的脸。

让他……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

这椅子好像属于冈示巴，毕竟只有姐姐才会坐这么近了吧。

注意这边的动静，云崎凛众人暗暗担心示巴大人是否在暗处观看。

许言智看着冈示灰呆萌认真的脸，又硬着头皮坐躺上去。

椅子很宽大，藤编的纹路清晰，扶手光滑。

冈示灰似乎满意了。

她收回了指着椅子的手，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目光再次开始规律地“扫描”庭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座位调整”从未发生。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宁静，甚至……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极其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或许是错觉。

许言智僵硬地坐在“冈示巴专座”上，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祭坛上的祭品。阳光依旧温暖，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一段时间过去，无事发生。

望着阳光洒满池院出神的许言智，脑子中闪过兼职的事，于是用手机发消息给周曼卿请假。

周曼卿回复很快：ok（后面跟着姨母笑），记得好好休息哦，小许。

眼前多出亮泽的黑发，黑发主人正认真看着手机屏幕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将手机屏幕按灭，收起来——

眼前的光线忽然被遮挡了一部分。

一片带着微微光泽的黑色发丝，垂落下来，进入了他的视线边缘。

许言智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冈示灰。

她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了身，身体朝着他这边倾斜了一些。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正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很近，近到许言智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是一种纯粹的、全神贯注的“观察”，仿佛在研究一个从未见过的、会发光的奇特甲虫，或者解读一道复杂的图形密码。

“呃……这是手机。”他干巴巴地、用近乎气声解释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

冈示灰没有回应，也没有移开目光。

“可以用来互发消息联系的产品哦。”

那空茫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概念的链接被成功建立时，内部逻辑回路接通时产生的微弱火花。

接着，她用她那特有的、平板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两个词，将许言智刚刚解释的两个概念，与她自己的认知进行了精准的拼接：

“朋友，联系。”

许言智怔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映着屏幕微光、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光泽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会成为她专属的程序员！？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混杂着惊讶。

“冈学姐，你有没有手机啊？让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刚说出口，许言智内心自骂自己蠢货，冈示灰自骂可能有手机嘛。

冈示灰摇摇头。

“没有？”

二摇。

“额，冈学姐？”

三摇。

“小灰？”

点点头。

“那……”

“没有。”

他看着她那平静到近乎无辜的脸，又回想起刚才那两次摇头和一次点头的“精准”反应，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嘶，我这是被戏耍了吗？

这复杂又直接的逻辑链条，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尴尬混合着一丝被某种纯粹逻辑“击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许言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忙补救般地说：“啊……没、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飞快地将手机按灭，收进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愚蠢的提议也一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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