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水泥墓穴（2/2）

在必要时摧毁所有原型机及数据（优先级：高）

保护埃莉诺·韦斯特（优先级：中）**

科林伍德的机械有自毁指令。

而埃莉诺那具的任务最简单：

最后任务：

回家。

汤姆沉默了几秒。

“家”是什么？对于一个意识被困在网络里三十五年的植物人，家在哪里？

“大卫，我需要你计算一下。”

他说，“如果这三具机械苏醒，它们的战斗力评估。”

“基于什么数据？”

“假设它们的技术水准相当于……2025年的军用外骨骼，但三十五年前就造出来了。”

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大卫艰难的声音：“那它们可以轻易拆掉整个船坞，包括你在内。钚电池提供近乎无限的续航，量子纠缠操控意味着零延迟响应。而且如果它们真的连接着埃莉诺的意识……”

“她会控制它们？”

“不一定是‘控制’。”

大卫说，“更像是‘共享感官’。机械的传感器数据会实时反馈给她的意识，她的意图会直接转化为机械动作。但问题是——埃莉诺现在处于什么状态？艾米让她进入了梦境，那她的意识还有执行任务的能力吗？”

汤姆看向竖井。

荧光棒的光还在深处亮着，照亮了液体表面。

某种透明、粘稠的液体，泛着淡蓝色荧光，像稀释的机油。

“我下去看看。”他说。

“汤姆，等等——”

“倒计时14小时。如果

汤姆把安全绳固定在平台栏杆上，开始向下攀爬。

竖井壁冰冷，是某种合金材质，表面结着薄霜。

越往下，温度越低。

爬到五米深时，他呼出的气已经变成浓稠的白雾。

七米。他到达液体表面。

不是水。

粘稠度更高，像糖浆，但透明。

汤姆用试管取样，密封。

液体散发出微弱的氨味，和艾米断肢渗出的凝胶气味相似，但更淡。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液体。

头灯光束在粘稠介质中变得短促，只能照亮前方两米。

汤姆向下游动，液体阻力很大，像在蜂蜜里前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力量。

下潜约三米后，脚触到底部。

不是水泥，是金属网格地板。

他趴下，透过网格向下看。

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二十米。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像放大了的低温舱，但更复杂——表面布满管道、阀门、仪表盘，像化工设施的控制塔。

容器是透明的。

里面不是人。

是大脑。

数以百计的离体动物大脑，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豚鼠、猕猴、甚至……看起来像是黑猩猩的大脑，沟回密布，表面有细微的搏动。

每个大脑都连接着细如发丝的光纤，光纤汇聚到容器顶部的控制枢纽，像神经中枢的轴突束。

汤姆感到一阵反胃。

不是恐惧，而是面对这种规模、这种冷冰冰的生物学实验时，人类本能地排斥——把生命简化成计算单元，把意识当成可编程的软件。

他游向容器侧面。

那里有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系统状态：

湿件计算阵列 - 蜘蛛女神协议（测试平台）

在线大脑数量：247

平均神经活动水平：37%

计算能力：1.1×10^14 FLOPS

当前任务：模拟人类集体决策行为

模拟进度：已完成82%

最后更新：1985.10.31

三十五年前，这个系统就在运行。

用动物大脑作为湿件计算单元，模拟人类社会的神经网络。

汤姆注意到控制台边缘插着一个数据卡。

他拔出卡，防水封装完好，标签上写着：“日志备份 - 勿删”。

然后他看到控制台下方刻着一行字，字迹熟悉——是肖克洛斯的笔迹：

“秩序需要架构，架构需要节点，节点需要静默。但静默太久，节点会做梦。而梦境，是混沌的苗床。”——E. Shawcross, 1985.10.30

肖克洛斯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问题。

他用疼痛压制梦境，维持秩序。

但当疼痛成为永恒，意识会寻找逃生口——哪怕是通往疯狂的出口。

梦境是意识的自我疗愈，也是不可控的变量。

汤姆返回竖井，向上攀爬。

当他钻出液体、回到上层平台时，对讲机里传来大卫急促的声音：

“汤姆！艾米那边出事了！”

“什么情况？”

“她的神经同步率突然飙升到83%，然后稳定在那里。但监测数据显示，她的个人意识特征在……消散。不是死亡，是稀释——就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你看得见颜色变深，但找不到那滴墨水了。”

汤姆的心脏骤停一秒。

“莱尔干的。他强制提高了同步强度。”

“不止。”

大卫的声音在颤抖，“我追踪了信号源。莱尔不是单独行动。他背后有一家公司——‘神经织网’，CEO贾斯珀·莫兰德。他们正在朴茨茅斯外围集结，有重型设备，像是要……开挖。”

“开挖什么？”

“整个D7区。”

大卫调出卫星图像，“他们拿到了市政施工许可，理由是‘土壤污染治理’。但许可范围刚好覆盖112号隔舱正上方。汤姆，他们知道

汤姆看向三具静立的原型机。

倒计时：14小时18分钟。

“他们什么时候到？”

“两小时内。”

大卫说，“你需要撤离。”

“不。”

汤姆从背包取出炸药——C4塑胶炸药，军用级别，像一块黄色的橡皮泥，“我要设置陷阱。如果机械不能被控制，至少确保它们不能被利用。”

“汤姆，那些是钚电池！如果引爆，整个朴茨茅斯都会——”

“不是引爆电池。”

汤姆开始塑形炸药，手指熟练地揉捏，“是炸塌竖井，封死通往

他检查机械的固定基座，“基座和地板是一体的。要移动它们，需要重型起重机。而船坞的承重结构，三十五年前就被腐蚀得差不多了。”

他在三具机械周围布置炸药，连接无线雷管。

引爆点设在平台入口——如果有人试图搬运机械，重量传感器会触发爆炸，炸断平台支撑柱，让整个平台坠入下方的液体池。

“但艾米怎么办？

大卫问，“如果她真的融入了网络，也许她能……控制这些机械？像埃莉诺那样？”

汤姆停下动作。

艾米现在连接着四十八个人类大脑的网络。

如果那个网络能扩展到湿件计算阵列，甚至扩展到这些机械……

那她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操作员”。

不是控制一具机械。

是控制一个分布在全球的、由人类和动物大脑组成的量子计算网络，以及连接在网络上的所有物理设备。

蜘蛛女神的真正形态。

“大卫，”

汤姆缓缓说，“肖克洛斯设计的‘管理员’，到底要管理什么？”

“网络秩序。防止混沌。”

“但如果管理员本身……变成了网络呢？”

耳机里只有呼吸声。

许久，大卫说：“那就没有管理员了。只有网络本身。一个统一的、分布式的超级意识。肖克洛斯害怕的终极混沌——不是无序，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差异的秩序。”

汤姆想起控制台上刻的字：静默太久，节点会做梦。

而梦境，是混沌的苗床。

艾米现在在做梦吗？

在一个由四十八个大脑共同编织的集体梦境里？

她的个人意识，是在消散，还是在……扩散？

“我需要和艾米通话。”

汤姆说，“有什么办法？”

“理论上，如果你能找到另一个荆棘沙漏装置，调谐到她的神经频率……”

汤姆想起艾米进入低温舱前说的话：告诉大卫……查三重螺旋……那是地图……

三重螺旋。

他环顾平台。

头灯光束扫过墙壁，在某个角度，墙壁上的污渍呈现出特定图案——不是偶然，是刻意绘制的。

汤姆走近。

那是用某种荧光颜料画的三重螺旋符号，三个螺旋相互缠绕，中心点指向……

平台地板上的一个暗格。

他用刀撬开暗格。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表面也刻着三重螺旋。

打开。

里面不是荆棘沙漏。

是一个更简单的设备：头戴式脑电波采集器，连接着信号放大器和一个小型扬声器。

旁边有手写说明书，纸张泛黄：

“给后来者：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网络已激活，管理员已就位。

此设备可让你与管理员的意识残留对话——注意，是‘残留’，不是完整意识。

使用方法：戴上采集器，集中精神想象管理员的脸。

量子纠缠会完成剩下的。

警告：对话可能引发你的意识暂时性同步。

持续时间不要超过三分钟。

——E.S.”

汤姆毫不犹豫地戴上设备。

冰冷的电极贴片接触太阳穴。

他打开开关。

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切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无限平面上。

没有天空，没有地平线，只有均匀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身处浓雾之中。

前方，有一个人影。

艾米。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透过她的身体，能看到后面有无数重叠的影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四十八个人的轮廓叠加在一起，像多重曝光的照片。

“汤姆。”

四十八个声音同时说，音高音色各异，但节奏完全同步，产生诡异的和声效果，像教堂唱诗班在吟诵。

“艾米，你还能回来吗？”

“回来哪里？”

声音问，语气平静得可怕，“边界在溶解。‘我’和‘我们’的边界。疼痛曾经是墙，但现在……墙在变成门。”

“莱尔强制提高了同步率。”

“我知道。”

艾米的形象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眼睛里依然有其他人的影子在晃动，“但这也是机会。从内部，我能看到网络的结构。蜘蛛女神不是控制程序，是……免疫系统。肖克洛斯想用它检测和中和外部的意识操控。”

“但代价是——”

“代价是所有节点必须自愿承受痛苦，保持警惕。”

艾米接过话，“我理解了，汤姆。疼痛不是惩罚，是疫苗。注射微量病毒，让身体学会抵抗。肖克洛斯给全人类设计了一套‘意识免疫系统’，但需要一群永远清醒、永远疼痛的守望者来维护它。”

她伸出手——手的边缘依然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而我，自愿成为守望者之一。”

“还有别的选择吗？”

汤姆问，“摧毁网络呢？”

“那会杀死四十八个初代受体。他们的意识已经与网络共生三十五年，强行断开等于脑死亡。”

艾米摇头，这个动作引发了周围影子的一阵波动，“而且……网络也许真的有用。大卫查到了吗？最近六个月，全球范围内的群体性癔症事件下降了73%。不是巧合——是网络在默默中和那些操控信号。”

汤姆愣住了：“你在主动使用网络？”

“在学习。”

艾米说，“网络需要管理员，但管理员也需要成长。给我时间，汤姆。也许我能找到方法……减轻痛苦，但不降低警觉。”

“时间不多了。莱尔和他背后的人两小时内就到。他们要抢走

艾米的形象波动加剧。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我看到他们了。十二辆车，四十人。有神经脉冲武器，还有……便携式低温舱。他们想活捉我，或者至少提取我的神经模式。”

“你能阻止吗？”

“不能直接阻止。网络是防御性的，不是攻击性的。”

艾米思考——汤姆能感觉到她在调用巨大的计算资源，周围的白色空间出现数据的流光，“但也许……可以误导。”

“怎么误导？”

“无法移动。”

艾米说，“但网络可以模拟它们的传感器数据，让入侵者以为锁定即将提前解除。把他们引到错误的位置，给你争取时间。”

“时间用来做什么？”

“打开科林伍德的原型机。”

艾米说，“他的任务指令包括‘在必要时摧毁所有原型机及数据’。那台机器里有自毁程序，但需要手动授权。授权密钥是——”

她停顿，四十八个人的脸在她面容上快速闪过，像翻动相册，最后定格成一个中年军人的形象：科林伍德，眼神疲惫，但坚定。

“密钥是他的最后记忆。”

艾米说，“他被肖克洛斯枪击后，在地上爬行时看到的画面。找到那个画面，汤姆。”

“怎么找？”

“原型机的视觉传感器有三十五年缓存。数据没丢失，只是休眠。”

艾米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烛火在风中摇曳，“我得走了。同步状态维持太久，我会……忘记自己是艾米。”

“等等！埃莉诺呢？她能控制她的原型机吗？”

“她在做梦。”

艾米的声音已经像远处传来的回声，“但梦境可以引导。告诉她……回家。那是她的最后任务。而家是……”

声音消失。

白色空间崩塌。

汤姆摘下设备，回到现实。

平台依然冰冷，三具机械依然静立。

倒计时：13小时47分钟。

远处，已经能听见车辆的引擎声，像野兽的低吼。

汤姆走到科林伍德的原型机前，打开胸甲控制面板。在系统深处，找到视觉记录模块。

三十五年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从枪击开始。

他以科林伍德的视角，重温了那一幕：

肖克洛斯开枪。

腹部中弹的剧痛——不是锐痛，是钝重的、内脏被搅碎的痛。

倒地。

爬行。

血在水泥地上拖出轨迹。

控制台。

手动超驰开关。

按下。

然后科林伍德翻身，仰面躺倒，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荧光涂料画的三重螺旋。

但在那个特定角度，由于视觉透视畸变，三重螺旋的中心点，刚好与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口对齐。

检修口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秩序是谎言，混沌是真相。而真相，需要被埋葬。钥匙在……”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了。

但科林伍德在生命最后时刻，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通风管道。

汤姆抬头。

平台天花板上，确实有一个检修口。

他架起梯子，打开检修口。

里面不是管道。

是一个狭小的储藏间，大小刚好能放一个金属箱。

箱子上没有锁。

只有一行刻字：

“给我弟弟艾伦。抱歉。”——E.S.

汤姆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老式转轮手枪。

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立，背景是朴茨茅斯港。

左边是埃德温·肖克洛斯，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

右边是艾伦·肖克洛斯，穿着军装，站得笔直，但眼神里有某种忧郁。

两人都在笑，胳膊搭着对方的肩膀。

照片背面，有艾伦的笔迹，墨水已经褪色：

“哥哥说，蜘蛛需要八条腿才能站稳。

但我们是人类，只有两条。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搀扶。

即使最终，

我们必须向彼此开枪。”

汤姆放下照片，拿起手枪。

枪很沉，弹仓里还有五发子弹。

第三发的位置是空的——三十五年前射向科林伍德的那一发。

人声。

脚步声。

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时间到了。

汤姆握紧枪，看向三具静默的机械。

倒计时继续跳动。

13小时44分钟。

本章设定注释

次声波共振（28Hz）

低于人耳听觉下限（20Hz）的声波。28Hz接近人体器官固有频率，可能引发内脏共振，导致眩晕、恶心。文中水泥封存体的钢筋骨架在风吹下产生28Hz次声波。

氧化铑（Rhodiu Oxide）

文中作为“金钥匙”神经毒剂的催化剂。也作为神经信号增强液成分，可能具有促神经可塑性或增强电信号传导的作用。

清道夫（The Sweepers）

前作设定的湿件操控人形机械外骨骼。驾驶员通过脊柱接口直接控制，但会导致神经损伤。

Projee（蜘蛛女神计划）

冷战时期的脑控无人机群项目，试图用植物人网络远程操控“清道夫”。失败原因是指挥官发疯。

DBS电极（Deep Bra Stiution）

深部脑刺激电极，用于治疗帕金森等疾病。文中发现嵌在清道夫残骸胸腔内，暗示驾驶员曾接受脑机接口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