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水泥墓穴（1/2）

第229章：水泥墓穴

朴茨茅斯D7区的风有记忆。

汤姆·布朗宁站在五米高的水泥封存体前，感受着海风穿过船坞废弃钢架时发出的尖啸。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气流通过特定间距的钢筋时产生的管风琴效应，频率精确固定在28Hz，刚好低于人类听觉的下限。

次声波。

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从早上抵达这里开始，持续的轻微头痛和恶心就没停过。

大卫在电话里解释过：28Hz次声波会与人体器官共振，引发前庭系统紊乱。

“就像晕船，但没船。”

汤姆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

耳机里传来大卫的声音，信号断断续续，像在穿越厚重的屏障：“封存体内部结构图发到你平板了。钢筋骨架的共振频率确实是28Hz，这是设计时故意的——二战时期的防轰炸结构，用次声波干扰入侵者的平衡感。”

汤姆点亮平板。

屏幕上是1991年工程档案扫描件：D7区水泥封存体，长30米，宽15米，高6米。

内部不是实心，而是蜂巢状隔舱结构，每个隔舱尺寸2×2×2米，总共112个单元。

一年前，他们在这里封存了“金钥匙”神经毒剂的所有剩余原液——43个标准储存罐，分布在43个隔舱里。剩下的69个隔舱，当时工程报告写着“填充惰性凝胶，永久密封”。

但艾米传来的摩尔斯码说：深7区混凝土。入口在网格52-J。

汤姆调出坐标叠加图。网格52-J位于封存体东南角，对应第……112号隔舱。最后一个单元。

“为什么是112？”他问。

大卫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查到了。1991年的工程变更单——原设计是111个隔舱，但施工过程中发现地下有空洞，临时增加第112舱作为结构支撑。空洞成因……”

停顿，“档案上写着‘地质异常’，但旁边有人用铅笔加了小字：‘肖克洛斯要求’。”

汤姆感到脊椎窜过一阵寒意。

肖克洛斯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个封存体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用来储存毒剂的。

“空洞大小？”

“变更单没写具体尺寸。但混凝土浇筑记录显示，第112舱用了正常量三倍的水泥。”

大卫的声音紧绷起来，“而且水泥配方有调整——添加了额外的氧化铁和硅酸盐，像是要……增强电磁屏蔽性能。”

汤姆走向东南角。

一年前的水泥还很新，现在表面已经爬满盐渍和褐色苔藓。

但在第112舱位置，苔藓生长模式异常——呈放射状裂纹向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推挤过水泥外壳。

他蹲下，用地质锤轻敲表面。

声音不对。

正常水泥是沉闷的实响。

这里是空洞的回音，还带着金属的颤音，像敲击一个巨大的空腔。

汤姆从背包取出便携式探地雷达。

设备像个加大号的超市扫码枪，底部发射阵列向地面发出电磁脉冲，屏幕显示地下结构的反射信号。

第一层：30厘米厚的水泥板。

第二层：2米深的空腔——第112舱本身。

但第三层……

屏幕底部出现强烈的金属反射信号，深度7.2米。

形状不规则，像是多个大型物体堆叠在一起。

每个物体的轮廓都有棱角，边缘锐利，不像储存罐的圆滑曲线。

“地下有东西。”

汤姆说，“金属物体，至少三件，深度七米二。”

“毒剂罐？”大卫问。

“形状不对。而且……”

汤姆调整雷达参数，增强分辨率，“物体内部有更精细的结构。看这里——”他放大图像，“像齿轮，或者铰链。还有这些……线缆束。”

耳机里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清道夫。”大卫低声说。

汤姆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一年前在威尔士矿坑，他们见过“清道夫”的残骸——人形机械外骨骼，二战时期德国开发、英国改良的湿件操控武器。

驾驶员通过脊柱接口直接控制机械，实现超人的力量和精准。

但代价是神经系统的永久损伤，以及极高的死亡率。

所有清道夫残骸都应该在战后被销毁了。

除了三具。

科林伍德上校私藏的三具原型机，据说是为了“研究”，但随他在1985年失踪。

“钻探取样。”汤姆说，“需要确认。”

“等等。”大卫急促地说，“如果但湿件系统如果密封完好——”

“会怎样？”

“理论上，神经组织在低温缺氧环境下可以进入休眠状态。一旦接触到氧气……”

大卫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可能会激活残留的神经电活动。而清道夫的操控系统，设计时会与驾驶员的脑电波保持量子纠缠态，实现实时响应。”

汤姆想起圣巴塞洛缪医院地下的植物人网络。

量子纠缠，无限相干时间。

“你的意思是，的意识？”

“如果驾驶员还活着的话。”

大卫说，“但科林伍德手下的清道夫驾驶员……档案显示全部阵亡或退役后死亡。”

“全部？”

“除了一个。”

大卫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艾伦·肖克洛斯。埃德温·肖克洛斯的弟弟。1944年诺曼底登陆中驾驶清道夫原型机，重伤，脊柱以下瘫痪。战后成为他哥哥的……实验对象。”

汤姆站起身，海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

“所以

“不止。”

大卫调出档案照片，发送到汤姆的平板。

黑白照上，一个年轻士兵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身后是医院的走廊。

他的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艾伦在1978年死于‘医疗事故’——肖克洛斯博士的实验记录写着：尝试将瘫痪患者的意识转移到机械载体中，失败，导致脑死亡。但遗体火化记录……缺失。”

汤姆盯着雷达屏幕上的金属轮廓。

三个物体，呈三角分布，彼此间隔两米。

它们的位置不是随机堆放，而是……排列。

像在守护什么。

或者，在封锁什么。

“我要钻探。”

汤姆说，“如果

大卫思考了几秒：“清道夫的能源核心是钚-238放射性同位素电池，半衰期87.7年。三十五年过去，输出功率应该衰减到初始值的75%，但依然致命。你需要找到电池舱，手动断开连接。问题在于——”

“电池舱在胸腔内部，需要打开装甲。”

“而且清道夫的设计有自毁协议。”

大卫补充，“当检测到非授权开启时，会释放神经毒剂储备——就是你封存在上面的‘金钥匙’。”

汤姆感到头痛加剧了。

28Hz次声波像无形的拳头，持续捶打他的内脏。

“那么方案是：钻孔，但不钻透。先取样分析水泥成分，确认是否有毒剂泄漏风险。”

“同意。”

大卫说，“取样点建议选在三具残骸的中心点——那里应该是安全的间隙区域。”

汤姆从车上搬下小型岩芯钻机。

电机驱动金刚石钻头，以每分钟300转的速度切入水泥。

粉尘喷涌，他戴好全面罩呼吸器，世界瞬间只剩下钻头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声。

钻到30厘米深时，钻头阻力突然减小——穿透了水泥板，进入空腔。

汤姆停止下压，让钻机空转几秒，清除孔内碎屑。

然后他抽出岩芯管。

第一段样本：标准波特兰水泥，含防腐蚀添加剂。

第二段：同样。

第三段……

颜色变了。

水泥从正常的青灰色变成暗红色，像掺了铁锈。

而且质地更脆，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

汤姆用证物袋收集粉末，凑近观察。

红色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呈丝状、网状结构，像……血管，或者神经束。

“大卫，我看到了异常着色。”

“描述一下。”

“暗红色丝状物，嵌入水泥基质。像是某种氧化铁，但排列模式太规则了。”

汤姆用放大镜细看，“等等……这些红色线条在动。”

不是生物性的动。

是光学效应——粉末中的红色物质对光线有反应，随着他手的微小移动，红色脉络似乎在缓慢流淌，像液体被封装在半固体中。

“可能是氧化铑。”

大卫说，“‘金钥匙’毒剂的催化剂。但氧化铑应该是黑色粉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处于胶体状态，并与某种神经活性物质结合。”

大卫敲键盘的声音更快了，“肖克洛斯1983年的论文提到过：氧化铑纳米颗粒在特定pH值下会形成溶胶，可以负载神经递质类似物，实现血脑屏障穿透。这种复合材料他称为‘神经水泥’。”

汤姆用pH试纸测试粉末。

结果：8.2，弱碱性。

“pH值8.2。”

“那就对了。”

大卫的声音里有某种发现，“氧化铑溶胶在碱性环境下稳定。而水泥水化反应本身会产生碱性环境——氢氧化钙。所以如果有人把‘神经水泥’混入封存体……”

“那么整个封存体就是一个巨大的神经活性物质储存库。”

汤姆接上，“但目的是什么？”

钻机突然震动。

不是电机故障。

是从地下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间隔精确，每1.5秒一次。

汤姆关掉钻机。

震动还在持续，强度在增加。

水泥地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纹，以钻孔为中心辐射开去，像蜘蛛网。

“共振。”

大卫在耳机里说，声音急切，“28Hz次声波叠加了新的频率——你的钻探改变了封存体的结构刚度，引发了模态耦合。现在次声波频率可能在向地下金属物体的固有频率趋近。”

“多少？”

“我算一下……”

键盘敲击声，“清道夫的合金骨架，主要成分钛-铝-钒合金。固有频率……该死。”

“多少？”

“28.5Hz。”

大卫的声音发紧，“几乎完全匹配环境次声波。如果共振建立，能量会在地下空腔不断积累，直到——”

爆炸。

不是火药爆炸。

是共振过载导致的结构性崩塌——金属疲劳断裂，混凝土粉碎。

汤姆抓起设备向后退。

但裂纹扩展速度超乎想象，像黑色的闪电在地面分叉蔓延，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裂纹达到封存体边缘时，整个D7区开始下沉。

不是垂直下陷，是旋转式的、缓慢的倾斜。

水泥板块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巨兽磨牙般的嘎吱声。

钢筋被拉伸、弯曲，高频振动转换成刺耳的尖啸，像垂死动物的哀鸣。

然后，在一声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后，封存体东南角塌陷了。

不是坍塌成废墟，而是像一扇门被打开——水泥板块沿着预制裂缝整齐分离，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暗的方形洞口。

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边缘整齐得不像意外，像精心设计的入口。

汤姆打开头灯，光束刺入黑暗。

洞口向下延伸，有金属阶梯——锈蚀严重，但结构完整。阶梯通往下方约七米深处的平台。

平台中央，正是雷达显示的三具金属物体。

但不是汤姆想象中的清道夫残骸。

至少，不是他见过的那种。

三具人形机械，呈三角对峙姿态站立。

不是堆叠，不是倾倒，是站立——双足嵌入地面固定基座，躯干挺直，头部低垂，像三尊在黑暗中被遗忘的机械神像，等待了三十五年才等到观众。

它们的装甲不是二战时期的粗糙铆接钢板，而是光滑的流线型外壳，覆盖着哑光黑色涂层，几乎不反光。

关节处暴露的机械结构极其精密：液压促动器、谐波减速器、纤维光学传感器阵列……这技术水准至少领先1980年代二十年。

不，汤姆修正自己的判断。

领先2023年至少十年。

“大卫，”汤姆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在空腔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你确定清道夫是1940年代的技术？”

“原型机是。但战后有持续改进——”

大卫停住，“你看到了什么？”

“三具机械外骨骼。但设计语言……不像任何已知的军用装备。”

汤姆缓缓走下阶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更像医疗康复设备，或者太空作业服。装甲表面有标识。”

头灯光束扫过最近一具机械的胸口。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不是喷涂，是激光蚀刻，深度只有零点几毫米：

PROJEE - MK1 PROTOTYPE

SERIAL: A1-α

&OR: A. SHAWCLOSS

STATUS: QUANTUM LOCK ACTIVE

蜘蛛女神计划。

MK1原型机。

操作员：A·肖克洛斯。

状态：量子锁定激活。

“艾伦·肖克洛斯。”

汤姆低声说。

他移动到第二具机械。

标识类似，但操作员姓名不同：

&OR: E. WEST

埃莉诺·韦斯特。

048号低温舱里的植物人。

第三具机械：

&OR: J. GWOOD

科林伍德。

汤姆感到世界观在开裂。

科林伍德不是清道夫项目的指挥官吗？

他怎么也成了操作员？

而且根据档案，科林伍德从未接受过神经接口植入手术。

除非档案是假的。

除非科林伍德和肖克洛斯的关系，远比表面复杂——不是简单的指挥官和科学家，而是……搭档？

或者共犯？

“汤姆，我需要图像。”大卫说。

汤姆用头盔摄像头拍摄三具机械的全身扫描。

图像实时传输到伦敦。

几秒后，大卫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

“这些不是战斗外骨骼。”

他说，“看它们的‘手’。”

汤姆照做。

机械的手部设计异常精细：五指结构，指尖有微力传感器和……注射器针头？

每根手指内部都有透明的液体管道，连接着手腕处的微型泵，泵体只有纽扣大小。

“那是医疗设备。”

大卫继续说，“再看胸腔——没有武器挂点，但有多个生物样品舱和输液接口。这些机械是设计来进行……精密手术？或者神经接口植入？”

汤姆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具机械的背部，都延伸出粗大的线缆束。

不是电源线，是光纤和数据线，每根线缆都有拇指粗细。

线缆从机械的脊柱接口引出，向下穿入平台地板，通往更深的地下。

他顺着线缆找到地板上的开口——一个直径约20厘米的垂直竖井，深不见底，黑暗从井口涌出，像在呼吸。

汤姆扔下一根荧光棒。

棒子下落五秒后，在深处某个位置停止下坠——被液体托住了。

荧光在液体中晕开成绿色的光晕，照亮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竖井壁上有梯级。

“

汤姆说，“这些机械是‘守卫’，守着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别下去。”

大卫急促地说，“先搞清楚机械的现状。你说状态是‘量子锁定激活’——什么意思？”

汤姆检查最近机械的控制面板。

在胸甲侧面，有一个隐藏的触摸屏，覆盖着三十五年的灰尘。

他擦去灰尘，屏幕居然亮了。

蓝光操作系统界面，风格是1980年代的矢量图形，但功能极其先进。

主屏幕上显示着机械的全身状态图：

能源：钚-238电池，剩余电量74%

神经接口：在线

量子纠缠配对：有效

配对节点：048号受体（E. WEST）

纠缠相干度：0.93（稳定）

锁定状态：激活（倒计时：14小时22分钟）

倒计时？

汤姆点击锁定状态详情。

弹出一段文字：

**量子锁定协议：

当配对节点的意识活动降至阈值以下时，机械进入休眠锁定，防止未授权操控。

锁定解除条件：

配对节点意识恢复至阈值以上；或

锁定倒计时结束（预设：35年）；或

管理员超驰指令。

当前：条件2即将满足。

锁定解除后，机械将自动执行最后存储的任务指令。**

汤姆后背发凉。

倒计时还有14小时。

而埃莉诺·韦斯特——048号受体——几个小时前刚被艾米从永恒疼痛中解放，进入模拟梦境。

她的“意识活动”现在是什么水平？低于阈值吗？

如果低于阈值，那么当倒计时结束，这三具机械将“苏醒”，执行它们三十五年前存储的最后任务。

“任务指令是什么？”

汤姆问系统。

屏幕切换：

**最后任务（存储于1985.10.31 23:17:03）：

守护深7区核心（优先级：最高）

清除所有未授权入侵者（优先级：高）

如检测到‘金钥匙’泄漏，启动水泥固化协议（优先级：中）**

“清除”的意思，汤姆不想深究。

他检查另外两具机械的任务指令。科林伍德那具的指令不同：

**最后任务：

确保蜘蛛女神协议不被滥用（优先级：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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