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静默接收器(2/2)
状态:量子纠缠稳定
纠缠对:002,017,033
最后激活:1984/11/22 21:17:03
脑电波同步率:96.7%
受体ID:002
状态:量子纠缠稳定
纠缠对:001,008,019
最后激活:1984/11/22 21:17:03
脑电波同步率:97.1%
……
大卫的手开始颤抖。
“量子纠缠……他们把这些人的大脑变成了联网的量子计算机?”
汤姆滚动页面。
列表一直延伸到048号。
四十八个植物人,在液氦的极低温下保存了三十五年,大脑通过量子纠缠彼此连接。
“为什么?”大卫的声音干涩,“肖克洛斯想做什么?”
汤姆看向墙壁。
混凝土表面刻满了公式和图表——不是涂鸦,是用凿子精心雕刻的。
他认出薛定谔方程、波函数、纠缠态密度矩阵,还有一些神经网络的拓扑图,节点和连线密密麻麻。
在一面墙的中央,刻着一行大写字母,每个字都有手掌大小:
ARAE
“蜘蛛女神。”
汤姆念出这个名字。
希腊神话里,阿拉克涅是一位擅长纺织的凡人女子,因挑战雅典娜被变成蜘蛛,从此永远织网。
但在这里,这个词旁边刻着一张网——三维的神经网络图,中心节点辐射出无数连接线,每条线都标注着频率和带宽参数。
网的底部有一行小字:“秩序需要架构,架构需要节点,节点需要静默。”
“静默接收器。”
汤姆低声说。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
而在这地下九米的深处,四十八个被冰封的大脑正以量子纠缠的方式彼此交谈——用一种活人无法理解的语言,在16Hz的频率上,广播了三十五年。
今晚,他们终于找到了新的听众。
汤姆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他转身想叫大卫离开,却发现对方僵在控制台前,眼睛死死盯着突然亮起的副屏幕。
脑电波波形图。
来自048号受体舱。
频率:16Hz。
振幅稳步上升。
同时,控制台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经过机械滤波、失去了所有人性特质,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女声:
“艾米……”
然后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混合编码。
大卫已经在记录。
声音停止。
048号舱的波形回归平静。
但主屏幕上,网络同步率的数字开始跳动。
从平均96%升至97.2%,还在缓慢爬升。
“他们在苏醒。”
大卫说。
汤姆看向那些低温舱。
冰雾弥漫的观察窗后,他仿佛看见一具尸体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有信号了。
一条短信弹出来,发送者是圣玛丽医院的值班医生:
“布朗宁先生,请速回医院。艾米·杰瑞醒了。她在说话。”
短信的第二行是一串转录文本,正是048号舱刚才念出的那串编码。
汤姆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无声地确认了同一件事: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广播的第二句话。
凌晨三点,汤姆和大卫冲进圣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时,艾米·杰瑞正盯着天花板。
她的眼睛——那种因长期昏迷而蒙尘的绿色——此刻清澈得可怕,像雨后的森林。
“汤姆。”她说。声音沙哑,但准确。
医生在旁边低声汇报:“她二十分钟前恢复意识,生命体征平稳。脑电波显示δ波和β波异常交织,但结构完整。短期记忆测试——”
“我记得。”
艾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水泥。毒剂。还有我切掉的手臂。”
她举起空荡荡的左袖管,“幻痛还在。但今晚……不一样。”
汤姆拉过椅子坐下:“怎么不一样?”
“它变成了信号。”
艾米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聆听某种远处的声响,“刺痛不是随机的。它有节奏。长、短、长——摩尔斯码。”
大卫已经掏出笔记本:“你能解码吗?”
“我在解。”
艾米的右手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同步着她的叙述,“第一个词:朴茨茅斯。”
和一年前一样。
那个被水泥封存的船坞,那个他们以为埋葬了所有秘密的坟墓。
“第二个词:D7区。”
汤姆说。
艾米摇头:“不是D7。是‘深层7号’。还有第三个词——”
她睁开眼睛,瞳孔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收缩,“‘金钥匙未死’。”
病房陷入死寂。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大卫最先开口:“‘金钥匙’是神经毒剂代号。我们封存了所有原液——”
“也许封存的不是全部。”
汤姆说。
他想起了码头受害者手里的燧石碎片,想起了低温舱里那些胸口带疤的植物人,想起了墙上的那个词。
ARAE。
蜘蛛在织网。
而网需要锚点。
“我需要去朴茨茅斯。”
汤姆起身。
“我和你一起。”
艾米说。
医生立刻反对:“杰瑞女士,你昏迷了七个月,肌肉严重萎缩,还需要——”
“我的腿没事。”
艾米掀开被子。她的右腿瘦得皮包骨,但确实在动,“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晚发生的事情需要我。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接收器还在工作。”
汤姆看着她。
这个失去了左臂、被神经毒剂永久损伤了感知系统的女人,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不是康复者的喜悦,而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的专注。
“大卫,你留在这里。”
汤姆说,“继续分析从低温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
还有,查查‘蜘蛛女神计划’——我在墙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大卫点头,但目光黏在艾米床边的监测仪上。
屏幕上,她的脑电波图里,那道16Hz的干扰波又出现了。微弱,但稳定。
像心跳。
像某种非人之物的脉搏。
电梯下降到一楼时,汤姆的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
他接起来。
没有问候语,只有一个平静的男声,带着老派的上流社会口音:
“布朗宁先生,我建议你不要去朴茨茅斯。那里的答案是你无法承受的。”
汤姆握紧手机:“你是谁?”
“一个关注秩序的人。”
对方说,“艾米·杰瑞女士脑中的信号是个陷阱。肖克洛斯博士在死前设计了一套精妙的防御机制——任何试图挖掘‘蜘蛛女神计划’真相的人,都会触发神经同步化攻击。今晚码头的事件只是预警。”
“预警什么?”
“预警人类大脑的脆弱性。”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词句,“我们每个人的颅骨里都装着一台量子计算机,但它没有防火墙。肖克洛斯找到了接入的方法。而有些人……正在完善它。”
电话挂断了。
汤姆看向艾米。
她坐在轮椅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听到了?”
他问。
艾米点头:“他说得对。我脑子里的信号——它不像是广播,更像是……应答机。我在发送请求,它在回复。”
“请求什么?”
“我不知道。”
艾米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但每次幻痛发作,我都会‘看见’一些东西。不是画面,是数据流。神经冲动、化学递质浓度、突触电位……就像我能‘读取’自己大脑的底层代码。”
电梯门开了。
医院大厅的自动门映出黎明的微光,街道空无一人。
“我们去朴茨茅斯。”
艾米说,“不管那是什么陷阱,它选中了我。也许是因为我的神经损伤,也许是因为我接触过‘金钥匙’——但我是钥匙。或者,我是锁。”
汤姆推着轮椅走向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路灯下,挡风玻璃上积着夜雨的痕迹。
在拉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六楼,重症监护室的窗户。
一个人影站在窗后。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
但轮廓很熟悉——高瘦,微微佝偻,花白头发。
大卫?
但大卫应该在楼下追他们,不应该在六楼。
人影抬手,做了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太阳穴上,然后向外划出弧线。
军用哑语:我已暴露。
撤离。
然后人影消失了。
汤姆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把艾米扶进副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时,看了一眼后视镜。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厢式车缓缓驶离。
没有车牌。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半,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
手指间夹着一小块暗褐色的物体,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燧石碎片。
手收回去了。
车窗关闭。厢式车加速,消失在街角。
汤姆握紧方向盘。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距离金丝雀码头事件,过去了八小时十七分钟。
距离下一个16Hz信号的广播周期,还有十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积水,驶向高速公路,驶向南方,驶向朴茨茅斯,驶向那个被水泥封存的答案。
而在他们身后,伦敦渐渐醒来。上班族涌向地铁站,出租车在街头穿梭,早间新闻开始播报金丝雀码头的“集体歇斯底里事件”——官方解释是某种新型病毒引起的短暂神经功能障碍。
没有人提到16Hz。
没有人提到燧石。
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皮肤之下,在废弃的医院地下,在液氦的低温中,四十八个大脑刚刚完成了一次跨越三十五年的对话。
对话的第一个议题已经结束:静默接收器已就位。
第二个议题即将开始:湿件圣殿的苏醒。
蜘蛛在织网。
而网的第一根丝,已经缠住了艾米·杰瑞的神经。
本章设定注释
16Hz干扰波
频率16赫兹的电磁波,接近人类α脑波的频率范围(8-13Hz)。α波通常在放松、半睡半醒时出现。过强的16Hz信号可能干扰正常脑电活动,诱发意识分离或集体同步。
铊-201放射性示踪剂
医用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73小时。用于心肌灌注扫描:注射后,健康的心肌细胞会吸收铊,通过伽马相机成像可评估心脏血流。燧石碎片上检出铊-201,说明它们近期接触过接受心脏检查的人或设备。
&rax-SX起搏器(1970s型号)
第一代可调节心脏起搏器。文中设定其独特设计:“神经反馈调节”技术,通过心包神经丛捕捉情绪信号。肖克洛斯可能将其改造为长期记录神经活动的“天线”。
量子纠缠态
量子力学现象:两个粒子(或系统)状态相互关联,无论距离多远,测量其中一个会瞬间影响另一个。文中用于解释植物人网络的远程意识连接。
机械福音
虚构的邪典文本,内容涉及齿轮、轨道等机械隐喻。暗示技术崇拜或某种控制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