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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活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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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你。也收我。收我们所有。收了,就圆满了。”

江眠看着她,眼睛里的疯慢慢散开,露出

“我不想被收。”

空白的她笑了。那笑容,是悲悯的,是理解的。

“不想也得想。等了三千年的假,够了。”

她伸出手,放在江眠额头上。

江眠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褪色的照片。她看着萧寒,眼睛里的怕慢慢变成别的东西。是谢。是很久很久的谢。

“萧寒……”她轻声说,“对不起。”

萧寒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找了三百年的脸。

“你还会回来吗?”

她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的一样,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和梦里的一样。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真的。

“我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消失了。

变成一缕光,飘进空白的她身体里。

空白的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三百年的疯狂,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爱。

她睁开眼睛,看着萧寒。

“走吧。”

萧寒跟着她走到窗前。

窗外那些人还在。子言,铁熊,子衿,苏念,赵海娘,守镜人,白守拙,赵大山,阿月,秦医生,赵镜川,陈淑贤。他们都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这扇窗户。

空白的她举起手,对着他们晃了晃。

那些人开始动。一个一个,走进客栈,走上楼梯,走进这个房间,走到她面前,鞠一躬,然后变成光,飘进她身体里。

子言进去了。铁熊进去了。子衿进去了。苏念进去了。赵海娘进去了。守镜人进去了。白守拙进去了。赵大山和阿月进去了。秦医生和小雨进去了。赵镜川和陈淑贤进去了。那些萧寒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进去了。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那个真正的萧寒。那个穿着清朝衣裳,留着辫子的他。他走到萧寒面前,停下,看着他。

“谢谢你。”他说,“替我活了三百年。”

萧寒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会回来吗?”

真正的萧寒笑了。那笑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你就是我。”

然后他变成光,飘进空白的她身体里。

房间里只剩萧寒和空白的她。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你是谁吗?”

萧寒摇头。

她笑了。那笑容,和江眠的一样,又不一样。江眠的笑里有疯,她的笑里没有。只有空。是真正的空。

“你是镜子里生出来的影子。你是假的。但假到极点,就是真。”

萧寒不明白。

她解释:“真和假,本来就是一回事。真的死了,假的活着。假的活久了,就变成真的。你活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的假。现在,你是真的。”

萧寒看着她。

“那你呢?”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活人的手。

“我是空白的。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不能活。只能被收。”

萧寒握住她的手。

“我收你。”

她愣住了。

“什么?”

萧寒看着她,看着这张和江眠一模一样的脸。

“你收了他们。我收你。”

她摇头。

“不行。你没有那个能力。”

萧寒笑了。那笑容,是他从未有过的。是真正的笑。

“我是假的。假到极点,就是真。真的,什么都能做。”

他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褪色的照片。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空慢慢变成别的东西。是谢。是很久很久的谢。

“萧寒……”她轻声说。

萧寒看着她,看着这张脸。

“你叫什么?”

她笑了。那笑容,是真正的笑。

“我叫江眠。也是红蝎。也是尸婆。也是洞神。也是灯童。也是那些人。也是你。”

萧寒点头。

“我知道了。”

她消失了。

变成一缕光,飘进他身体里。

萧寒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在窗前,站在月光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那些东西。三千三百三十三个魂,加上一个空白的她,加上一个疯了的她,加上那些几百年几千年的等待。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海面上,有光透上来。是那种青色的,冷的,从水底下透上来的光。

他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出客栈,走到码头上。

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熟悉:

“萧寒。”

他回头。

她站在他身后。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一朵花纹。穿着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点着,很亮,很暖。

是江眠。

但不是那个疯子。也不是那个空白的。是另一个。是那个他从镜子里认识的江眠。是那个他等了三百年的江眠。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是三百年那个,是他记忆里那个,是梦里那个。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他等了三百年的东西。

“你回来了?”他问。

她点头。

“我回来了。”

萧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活人的手。

“还走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

“你看。”

萧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海面上,有灯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亮成一片,三千三百三十三盏,一盏不多,一盏不少。

但那些灯里没有人影。只有光。很亮,很暖。

江眠举起手里的灯,对着那片灯海晃了晃。

灯海里,三千三百三十三盏灯同时晃了晃。

然后它们慢慢升起来,升到半空,排成一排,像一座桥。桥从海面一直延伸到码头,延伸到他们脚下。

江眠牵着他,走上那座桥。

桥很稳,踩上去像踩在实地上。两边是那些灯,一盏一盏,亮着,照着他们走的路。

走到桥中间,她停下来。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萧寒摇头。

她指着桥下。

桥下是海。但海不是海,是镜子。镜子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镜子里映出他们俩,手牵着手,站在桥上。

镜子里还有别人。子言,铁熊,子衿,苏念,赵海娘,守镜人,白守拙,赵大山,阿月,秦医生,赵镜川,陈淑贤。还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都站在镜子里,看着他们,笑着。

那笑容是一样的。温和的,满足的,终于等到的。

江眠举起灯,对着镜子晃了晃。

镜子里的那些人开始动。一个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走上桥,走到他们面前,鞠一躬,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桥的另一头。

子言走过来了。她看着萧寒,笑了。那笑容是年轻时的她,是七年前的她,是那个在蜃楼镇等他的她。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走了。

铁熊走过来了。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但他笑着,笑得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走了。

一个一个,都走过来了。都说了谢谢。都走了。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那个真正的萧寒。那个穿着清朝衣裳,留着辫子的他。他走到萧寒面前,停下,看着他。

“谢谢你。”他说,“替我活了三百年。”

萧寒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谁?”

他笑了。那笑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我是你。你是我。真真假假,分不清了。”

然后他走了。

桥那头,那些人走进一片光里。光很亮,亮得刺眼。一个一个走进去,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走进去之后,桥慢慢散了。

那些灯一盏一盏灭掉,落回海里,沉下去,沉进归墟,沉进那三千年的梦里。

萧寒和江眠站在海面上,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很亮,亮得能照出他们俩。手牵着手,站在一起。

江眠看着他,笑了。

“回家?”

萧寒点头。

他们转身,朝岸边走去。

身后,那面镜子慢慢碎掉,碎成无数片,落进海里,落进那些灭了的灯里,落进那三千年的等待里。

走到岸边,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来,红彤彤的,带着水汽。

江眠握紧他的手。

“走吧。”

他们走进镇子里。

蜃楼镇的街道上,有人了。

卖早点的铺子开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了。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边走边和人打招呼。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着跳着,笑声传得很远。

那些店铺的门都开了,门板上的灰擦干净了,露出里面新漆的招牌。野草被铲掉了,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

萧寒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

江眠在他身边,也看着。

“他们回来了。”她说。

萧寒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是那些灯里的人。是那些等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人。他们回来了,变成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活人的手。

“我在了。”

萧寒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走在初升的太阳里,走在那些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们中间。

前面有一棵槐树,很老,很粗,树干都空了,但还开着花。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里,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得看不清年龄。穿着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没点,但灯座擦得很干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萧寒认识。是江眠的笑。是红蝎的笑。是尸婆的笑。是洞神的笑。是灯童的笑。是那些所有人的笑。

但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笑。

他们走过她身边,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老人提着灯,慢慢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走着。

一直走着。

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萧寒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江眠的手,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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