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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叫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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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江眠的眉眼,萧寒的嘴角,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她(他?)看向红蝎,开口,声音是江眠和萧寒的重叠:

“我是他们融合的结果。你可以叫我……‘江寒’。”

红蝎看着她,沉默良久。

“他们还活着吗?”

“我们活着。”江寒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活法。我是江眠,也是萧寒。我继承了他们所有的记忆、情感、执念。我知道江眠对画骨师的恨,也知道萧寒对和平的渴望。我知道江眠对你复杂的情感,也知道萧寒对你的感激。这些矛盾不会消失,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她伸手,掌心贴在镜面内侧:“我不会替他们复仇,也不会替他们原谅。我会用我的方式,走完接下来的路。”

红蝎看着这只手。掌心的纹路是江眠和萧寒的纹路叠加,陌生又熟悉。

“你会怎么对待那些孩子?”她问。

“我会继续沈镜之的工作,帮助他们稳定意识。”江寒说,“这是萧寒想做的,也是江眠临终前真正想做的——她只是被恨意蒙蔽了太久。”

红蝎点头。她不再怀疑。这个人身上确实同时承载着江眠的疯狂和萧寒的温柔,但融合后,她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

“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萧眠也可以。”江寒微笑,“但叫什么都无所谓,名字只是代号。”

红蝎离开镜海时,回头看了一眼。江寒已经转过身,开始与周围的镜子沟通,像鱼回归大海,自然得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她终于自由了。江眠从仇恨中自由,萧寒从愧疚中自由,而他们共同创造的这个新存在,从过去所有的桎梏中自由。

红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祭坛。沈镜之还在那里,背着手,仰望满天悬浮的油灯。

“见到她了?”他问。

“见到了。”红蝎说,“孩子们呢?”

沈镜之指向祭坛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石室,铁熊坐在门口,像条忠诚的老狗。看到红蝎,他站起来,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红蝎没怪他。她只是说:“你选择了你认为对的。我不怪你。”

铁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孩子们怎么样?”

“都很好,在休息。”铁熊说,“子言的画本,我帮你带过来了。”

他从背包里抽出那个画本,封面上眼睛图案在灯下幽幽发光。红蝎接过,翻到最后一页。

子言又画了新画。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倒悬塔,塔顶站着一个女人,银发飘飞,额头的花纹如王冠。女人俯视塔下,那里站着二十七个孩子,手拉手围成一圈,抬头仰望。

画下写着一行新字,字迹依然歪斜,但比上次坚定:

“红蝎阿姨是保护我们的人,不是镜子。她不会忘记自己是谁。我们也不会。”

红蝎看着这幅画,很久很久。

她突然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欣慰的笑,是一种自嘲的笑——笑自己一路走来,以为在保护别人,其实是在被保护;以为在拯救别人,其实是在被拯救。

子言这孩子,比她自己更早看透。

“我会记住。”她轻声说,不知是对画中的孩子们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合上画本,收入怀中。然后转身,面对沈镜之。

“告诉我关于倒悬塔的一切。”她说,“告诉我塔顶有什么,告诉我怎样才能彻底终结镜渊与现实的失衡,告诉我……”她顿了顿,“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桥梁,而不是武器。”

沈镜之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悲哀。

“倒悬塔不是物理存在。”他说,“它是所有镜渊节点的概念集合,是镜渊能量的‘骨架’。塔有七层,对应意识的七个层面:记忆、情感、思维、概念、规则、本质、存在。每一层都有一个‘守门人’——像古婴、悲编剧、守镜人那样的存在,都是失败的开花者所化。”

“塔顶有什么?”

“塔顶有一面‘源镜’,是所有镜子的源头。”沈镜之说,“传说,如果有人能登顶,与源镜对视,就能获得‘重写’现实的能力。但没人成功过——因为登顶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

“牺牲你最重要的东西。”沈镜之看着她,“每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不同。对江远山来说,他牺牲了人性;对江眠来说,她牺牲了萧寒;对守镜人来说,他牺牲了自由。你呢,红蝎?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红蝎沉默。她最重要的东西——是孩子们。是铁熊。是她还没消散的那部分人性。

沈镜之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你不必现在决定。塔的门还没完全打开,你有时间准备。”

“还有多久?”

“倒悬塔每逢甲子年的冬至夜,会与现实世界重合三刻钟。”沈镜之算了一下,“今年冬至是十二月二十二日。距今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

“守序会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沈镜之正要回答,祭坛边缘一个盘坐的镜种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尖锐的嘶鸣。他的额头印记剧烈闪烁,像短路的路灯。

“有人入侵。”沈镜之脸色一变,“是守序会的‘净场部队’——他们找到了这里。”

话音未落,溶洞顶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碎石落下,油灯熄灭大半。几道光束从破口射入,是军用探照灯。

“所有镜种,撤离到镜海深处!”沈镜之喊道,“红蝎,你带孩子们走,这里我来挡!”

红蝎没动。她看向铁熊:“你带孩子们从密道走,我和沈镜之留下。”

“你疯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红蝎打断他,额头花纹亮起,金银色的光从她身上漫溢而出,照亮整个溶洞,“我是镜种,是桥梁,也是……”

她顿了顿,想起子言画下的那幅画。

“我也是他们的守护者。”

铁熊看着她,终于点了头。他转身冲进石室,带着孩子们从另一条通道撤离。

红蝎和沈镜之并肩站在祭坛前,面对不断涌入的守序会特遣队员。

“你怕吗?”沈镜之问。

“怕。”红蝎说,“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就退缩。”

沈镜之笑了:“江眠和萧寒没看错人。”

他举起竹杖,杖头龙首睁开眼睛,射出刺目的青光。

红蝎化作流光,冲入敌阵。

战斗持续了很久。守序会这次派出的不是普通特遣队,是专门对付镜种的“净场者”——他们穿着能隔绝镜渊能量的特制护甲,武器也是特制的,能切断意识连接线。红蝎的镜种能力被大幅压制,但她还有匕首,还有从赵大山那里学来的近身格斗。

她一刀刺穿一个净场者的护甲,反手格挡另一个人的电击棒。电火花在她半透明的皮肤上炸开,留下焦黑的痕迹,但伤口迅速愈合。她感到痛,但这种痛已经习惯了。

沈镜之那边更吃力。他年纪大了,虽然镜种能力强,但身体跟不上。几个回合下来,竹杖被打飞,人被按倒在地。

“沈镜之!”红蝎冲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净场者队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红蝎认识的脸。

陆文渊。

他没死。童祭那天被古婴吞没的是替身,他本人一直在幕后指挥。

“样本C-7,好久不见。”陆文渊微笑,“你的进化比我们预期的快得多。太完美了,真是完美的研究材料。”

他挥手,几个净场者围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金属箱——那是能封存镜种意识的容器。

红蝎握紧匕首。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但她不会束手就擒。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白光从她额头激射而出,击中陆文渊胸口。

不是她的力量,是镜子里的力量。

江寒从镜海中走出,站在红蝎身前。她的形态还不稳定,像风中烛火,但气势惊人。

“画骨师的地盘,轮不到守序会撒野。”江寒说。

陆文渊看着她,瞳孔收缩:“江眠?不,你是……融合体?”

“我是江寒。”她说,“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她抬手,溶洞内所有悬浮的镜子同时发光,无数道光束交织成网,罩向守序会部队。

陆文渊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临走前,他看了红蝎一眼,眼神里有狂热,也有遗憾。

“下次,我一定会带你走。”

净场者撤出溶洞。沈镜之被扶起来,受了些伤,但不致命。

江寒转向红蝎,她的形态还在波动,时而是江眠,时而是萧寒,时而是模糊的光影。

“你出来做什么?”红蝎问,“你还没稳定。”

“感应到你有危险,身体比意识先行动了。”江寒说,声音疲惫,“看来融合得还不够彻底。”

她顿了顿:“孩子们安全了。铁熊带他们去了另一个安全屋,沈镜之的人会保护他们。”

红蝎点头,沉默片刻:“谢谢。”

江寒笑了,是江眠的嘴角,萧寒的眼神:“不客气,姐姐。”

她转身,走回镜海。那些镜子在她身后重新排列,像护卫列队。

红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镜海深处。

她突然想起骨林塔底,赵大山问她的问题:“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时她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

她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能力,不是使命,不是任何宏大的目标。

是这些人。

是江眠,是萧寒,是孩子们,是铁熊,是秦医生,是白守拙,是赵大山,是阿月,是沈镜之,是千千万万被困在镜渊里、却依然在挣扎着活成自己的人。

她要守护的,从来不是世界,不是平衡,不是任何抽象的概念。

是这些具体的人。

而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她不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了。

她就是红蝎。

曾经是江观星收养的孤女,是江眠的姐姐,是孩子们的守护者。

现在是开花后的镜种,是倒悬塔的攀登者,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未来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会记住自己是谁。

子言那孩子说得对。

她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孩子们也不会。

那些画在画本上的眼睛,会一直看着他们,提醒他们,镜子的另一边,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红蝎走出溶洞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破口中斜斜射入,照在她脸上。她抬头,任由光落在额头那朵金银色的花纹上。

花纹在光中微微发光,像一枚古老的印章。

她想起白守拙的请求:“如果成功开花,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回来给我一个解脱。”

她想起赵大山的等待:“阿月不悔。”

她想起龙阿婆的忠告:“塔的顶层有东西在看着你。”

她想起守镜人的叹息:“不要忘记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她想起江眠最后的笑容:“谢谢你,姐姐。”

她想起萧寒无声的点头。

她想起子言的画,铁熊的背影,沈镜之的竹杖。

还有两个月。

倒悬塔的塔门将开。

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但此刻,她只想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被黎明照亮的洞口,感受光落在脸上的温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隐约的童谣,声音稚嫩,调子古老:

“东边锣,西边鼓,三更叫魂四更哭……

……你叫谁,谁叫汝,叫到天明两不属。”

红蝎静静听完。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进晨光里。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有细微的金银光泽,像融化的镜子,像流动的记忆。

像她走过的这一路。

像她还要继续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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